她顿了顿,又看到傅隋京摆出那副无论如何决不妥协的架势,心里暗自琢磨着玩笑归玩笑,但傅隋京从小就认死理,正所谓不见黄河心不死,傅旭东不论耍出什么样的手段把他缉拿回国,只要傅隋京的心还在佛罗伦萨,他就能千方百计地故地重游。
这倒不是空穴来风,从傅隋京偷跑出雷山别墅这件事就不难看出,对于他而言,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
客厅里陷入僵持,只余下落地钟摆规律而沉重的摆动声。
良久,海伦娜双眼微眯,抱着手臂,打算跟他做一笔交易:“这样吧,你让我和他见一面,我和他谈一谈。”
她话音刚落,傅隋京瞪大了双眼,警惕地望向她。
“别急,”海伦娜抬手,制止他可能的反驳,“你放心,我只是想见见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甚至,试着帮你和他谈谈,看看能不能为你争取到一次机会。”
“你会这么好心?”傅隋京哼一声,既为海伦娜提出的话感到心动,又疑心其中有什么诈。
“不要这么想妈咪,”海伦娜撅起嘴,故作可怜,笑眯眯答:“你妈咪我可是最支持自由恋爱的了。”
傅隋京一阵冷笑,想起她和傅旭东失败至极的利益婚姻,暗中揶揄道:“看来自由恋爱对你而言行不通。”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支持我儿子自由追爱,”海伦娜耸耸肩,并不因此生气,反而笑意更深:“我向来就不同意你父亲主张的商业联姻,他希望能用婚约来摆平集团内部的利益分歧,可是就连鲜血都无法平息的冲突,难道用一张盖了章的纸就能就此消弭?”
她话锋一转,接着道:“但是,honey,我也有我的条件,”傅隋京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迅速被掩盖,海伦娜不以为意,继续不疾不徐地说出条件,“如果见过之后,他依然选择拒绝你,或者我看不到任何值得坚持的理由……”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那么,你就必须彻底死心,跟我回去。从此不再见他,不再联系,安分做你该做的事。”
“这是我给你,也是给你们两个人之间,最后的一次机会。要么,我现在就让人请你回去,你知道你父亲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再也见不到他,甚至让他主动离开这座城市。”海伦娜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选吧,我亲爱的儿子。是赌这最后一把,还是连赌桌都上不去,就出局?”
傅隋京站在那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她说到做到。与其被强行押送,彻底失去所有可能,眼前这看似有一线希望的选项,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谈判,他没有筹码。
翌日,瓢泼的大雨已然止息,随着这一时节最后的一场大雨过去,阳光终于又重新光顾了这片浪漫之地,随着人们脸上复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街头弥漫着炖菜温暖而诱人的香味。
乔书亚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一颗心复杂而沉重,与周遭一片祥和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
傅隋京一夜未归。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色渐深又褪去,晨光熹微再到日上三竿,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条信息,一个电话。
昨夜雨中他跪地哀求的模样,与此刻杳无音信的现状,在乔书亚心里撕扯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那空洞里先是困惑,随后是不安,最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悄悄探出了头。
整个上午,教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模糊不清。他出神地望向一片空白的稿纸,笔尖无意识地划出凌乱的线条,最后竟勾勒出一个熟悉的、模糊的侧影。
等他猛地回过神来时,望向纸上那呼之欲出的剪影,指尖发凉。
傍晚,他拖着疲惫而混乱的思绪回到老房子前,夕阳的余晖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浮动着日常的喧嚣,可进了屋子坐在餐桌旁,他的内心却是寂静与悬空。
一片怅然中,乔书亚的目光仿佛自己长了脚似的,溜达着溜达着就跑到了门口。起初他不明白,这种空落落茫然若有所失的感觉究竟是为什么,可此刻,他才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竟在期待着什么。
就在那时,门铃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