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穆尔颤抖地将手从身后拿了出来,举起手,他轻轻地将指尖覆上了自己的双唇,喉头一滚,仿佛久旱逢甘霖。
心脏狂跳,全身紧绷,萨穆尔感到有一阵酥麻感从脚底顺着他的脊柱一路往上窜,在他的脑中哄地一声炸开,耳畔阵阵嗡鸣。
半晌,他终于转身,受难耶稣像居高临下,蜡油沿着烛身缓缓滴落下来,好似眼泪。
教堂内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起来,穹顶处渗漏进来的天光一点点消弭,直到最后一线光束消失不见,太阳落下群山,只留下一片火烧般的霞光,佛罗伦萨市中心的医院上空,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粉红色。
医生接过乔书亚的复诊光片,扫了一眼就皱起眉头,“嗯……总的来说恢复的情况并没有达到预期,像你这样的情况,我们还是建议病人躺在床上静养。”
乔书亚静静地听着,紧张地抿了抿双唇,没有说话。
“肋骨是人体骨骼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这样的恢复情况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你知道的,下雨天就会疼,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总不希望落下个这样的毛病吧。这样,我给你办个住院吧,比较有助于你静养。”
乔书亚一惊,显然是没料到有这么严重,但是一想到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了,他连忙摆摆手连忙道,“不用了医生,我,我没时间。”
“还能有什么东西是比健康更重要的?”医生古怪地扫了他一眼,“我说你们年轻人……”
医生还欲说些什么,乔书亚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地响了起来,机身隔着薄薄的衣料轻微震动着,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来不及看来电人,一种生理性的不适感涌了上来,乔书亚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医生被他这副神情吓了一跳,向后一仰,示意他请便。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头像,一副东方人周正的模样,他长短适中的黑色发丝在托斯卡纳清晨的风中飞扬,给人带来一种阳光正气的感觉。
照片的背景是米开朗基罗广场稠广的人群,明明有那么多往来的行人,可这人就凭借着那样明媚飞扬的少年感从一众人中脱颖而出,瞬间抓住了人的眼球,让人下意识地望向他那双亮晶晶的黑色瞳孔里,心头扬起一种莫名的愉快。
看清了来电人,乔书亚面色有了极大的缓和,按下了接听键,对面传来宋丞飞的声音:“joshua!”,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回佛罗伦萨了!”
乔书亚舒了一口气,受他的情绪感染,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佛罗伦萨欢迎你,alex。”
“那你呢?你欢迎我吗?”宋丞飞语调轻快,叫人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眼睛弯弯的模样。
乔书亚正欲说什么,医生在一旁指了指自己的表,轻声叮嘱道:“我给你开点药,你今天输完液就可以回家了。”
乔书亚轻轻点头,流露出感激的神情,耳边又传来宋丞飞的声音:“你是在医院吗?”
“嗯,生了点小病,不要紧。”
“是市中心的医院吗?你坐在那儿等着,我马上来。”
“不用,”乔书亚连忙说,“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不用麻烦……”
“没事,不麻烦。”宋丞飞干脆利落道。
乔书亚还欲再说些什么,听见他的语气一愣。
宋丞飞来自中国,是那种大家想象中的儒雅温和的东方人,平时相处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可是偶尔,非常偶尔的时候,当他在必要时以一种不可置喙的口吻说出一些话时,黑色的双眼好像两个不可揣度的深渊,压迫感油然而生,竟给人一种无法拒绝的感觉来。
“市医院距离你家还有段距离呢,你输完液先坐在那儿休息一会儿,”他说,“我来接你回家。”
第30章 告别夏天
输液室里,白炽灯的灯光倒映在医院洁白的墙面上,病人很少,安静得叫人有些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