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个这样炎热的仲夏,距离他被宣告为孤儿的一个月左右,索菲娅在圣玛丽亚孤儿院见到了这个惊为天人的孩子。
就在两个月前,他的父母双双死在了一场令人心碎的车祸致中,只留下了这个奇迹般存活下来的小男孩。
十岁的孩子还没有她办公用的桌子高,很小的一个小男孩,脸上却好像盈满了这个世界上最深的忧愁。
索菲娅走近这个男孩,歪着脑袋和他打了个招呼:“嗨……”
乔书亚抬起小小的脑袋,费解地望着她,转而又把视线移向远方。
“索菲娅女士……”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出于好意出声打断她,“这个孩子从各种层面上来说都还不满足可以被领养的条件。”
“事实上,早在您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人有这个意向了。”工作人员说话间不禁转头望向他——爱美之心人皆有,“可是您也看到了,他是完全不具备沟通交流能力的,在他满足被领养的条件之前,乔书亚都只能呆在孤儿院里——直到他十八岁离开孤儿院,继承父母的遗产。”
后来不出意外的,乔书亚一直到十八岁都没能满足领养条件,在十八岁那年离开孤儿院后,就重新回到了父母生前所居住的房子里。
接受了宗教福利教育近十年,乔书亚决定在寒暑假给教堂做义工来表达自己的谢意——索菲娅就是在那时候重新与他相遇的。
十几年来的岁月更迭,索菲娅已经长出了银发,腿脚也渐渐不那么利索,而面前的青年却不偏不倚,长成了连上帝也会偏爱的模样,就连那颗心也仍旧如少年般纯洁干净。
在孤儿院的那几年最终成为了他的庇护,使他得以在一片宁静与祥和的生活中逐渐长大成人,终于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公立美术大学。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索菲娅心想,诚如上帝所说,确实是会有人在经历了多年飘渺后仍旧秉持初心不改,宛如纯白的玫瑰般圣洁纯真。
圣约翰洗礼堂与圣母百花大教堂的主体相隔不远,没走几分钟,洗礼堂就到了。
萨穆尔神父刚刚出差回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意,双眼中却时不时流露出谦卑与仁爱的光辉,深栗色的头发微卷,被整整齐齐地梳在了耳后,脖颈处深黑色的修生黑袍的衣领衬得他整个人干净整洁,又多了些禁欲素雅的味道。
他的身边围绕着一群女游客,眨着星星眼不知在问些什么,可是远远看见乔书亚从教堂那儿走了过来,萨穆尔辞别那些游客,走上前去迎他。
“很高兴又见到你了,joshua——”
乔书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弯弯的线:“神父,我来的时候就听修女们说您出差去了,您今天终于回来了,旅途愉快吗?”
不知为什么,神父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失落感,转而垂下头,再抬头时又是一脸笑意,“很好,谢谢你,乔书亚,我很好。”
乔书亚与他并肩走着,在圣约翰洗礼堂里有游客驻足向这边望,笑着掩面议论着什么。
“读书的这段日子怎么样?”
“很好。”乔书亚出声应道,忽然昨日的记忆又上心头,他不禁垂眸笑了笑。
萨穆尔看到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得侧头望向他,“有什么开心的事?”
乔书亚回望他,“嗯……遇见了一个很有趣的人,他叫leo”
萨穆尔脚步一顿,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说他很想和我做朋友。”乔书亚说,一想到朋友两个字,他心底漾出点甜丝丝的感觉来。
萨穆尔望着他,刚到喉咙口的话忽然又打了个转原封不动的咽了下去,他沉默片刻,只是说:“交朋友是好事啊,你们认识多久啦?”
“两……一天?”乔书亚有些犹豫。
“一天?”萨穆尔停下脚步,皱起眉头望向乔书亚,为那位所谓“朋友”的真实意图而感到怀疑。
就在这时,乔书亚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一愣,抬头看了看萨穆尔,充满歉意地说:“抱歉,我先接个电话。”说罢,他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乔书亚边走边困惑,打开手机,却发现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的人际关系太过简单,在学校里的时候需要加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群,偶尔还有人给他打打电话发发消息,可是一到了寒暑假,手机就和一个能看时间的摆设没什么两样,究竟谁会给他打电话呢?
他看着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轻轻摁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