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落枫对此作何反应,是骤然崩溃,和人争吵着把事情弄得更糟,还是心如死灰,麻木接受,裴琢等人并不知情。
说来有些讽刺,比起季歌和落星河,倒是清鹤观的员工们兢兢业业地关注了下落枫的结局,送人走的当天,他们还悄悄举办了个欢送会。
难得有个按照天道书的内容正常下线,且下得毫不拖沓,说消失就消失的角色,实在令他们很感动。
其实按照计划,长老们一开始想开的是裴琢等人的庆功宴,但裴琢前脚刚下了船里的床,后脚便又乖乖躺到了百草堂的床上,主角之一还在养病,宴会便只能延后,他们只好先在“落枫欢送会”上欢乐一会儿。
欢送会散场时,三长老递给了二长老两瓶包装新潮的酒,说是给对方的谢礼。
二长老狐疑地看她一眼,警惕道:“没事送我礼干嘛?”
他顿了顿,又强调:“你之前还在群里骂我。”
“我又没骂错,你别钻你那牛角尖了。”三长老理直气壮道,把酒直接塞进二长老怀里:“这你也拿着。”
“伏胜的无情道会破,也有你一份原因吧?”
她的语气颇为笃定,二长老张嘴要说什么,三长老却是直接摆了摆手,和他丢下一句:“好歹我也是人家师傅,礼物就当我替我徒弟给你的。”
她说完便走了,也没打算听对方的回话,二长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酒收回储物戒里。
他们的欢送会开在傍晚,结束时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大部分弟子都已回屋休息,只有巡逻弟子偶尔经过院子。
有弟子注意到二长老离开的方向不是自己居住的山峰,恭敬询问时,二长老便道:“散步。”
他散步的方向明确,在凌绝峰的旁侧,另有一高耸入云的主峰,百年来禁止弟子入内,只有长老们偶尔拜访,正是清鹤观的大长老云栖闭关之处。
二长老走到云栖紧闭的洞府门口,也不打算进去,直接往人家门口盘腿一坐,先是沧桑地叹了口气,接着就开始单方面和人家唠嗑。
他张口便是抱怨,抱怨天道书和现实的严重脱轨,抱怨盛正青没大没小地和自己叫板,又抱怨裴琢回来时那一身伤,和姬伏胜的无情道崩溃——当初费了半天劲结果还是竹篮打水,最后着重抱怨前些天三长老骂自己“狗东西”一事。
“结果老三其实一直不乐意给姬伏胜下禁制,那她当初不也没说,她不也选了按剧本走,怎么好意思骂我——不过她送的酒确实不错。”
二长老气呼呼道,顺便喝了口那委实不错的酒,砸吧了下道:“还不如我们当初!”
山头静悄悄地没有回应他。
改写山婆命运的念头由云栖起头,二长老玄明对此知情,并支持了云栖的做法,他们行动时意气风发,换来的最终结果便成了二人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说到底,本世界的命数终究只能由本世界的人来承担。
拨乱命轨之时,云栖大抵也生出过要与这无情秩序抗争,他愿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豪情,玄明亦受此感染,他们做得如此问心无愧,导致事发之后,掌门的反问如同一记火辣辣的耳光:“你能做什么?怎么可能是你来担责?”
代价只会落在忘忧山的民众、山婆与裴琢身上,就算为了控制事态,云栖会暂时负责维系忘忧山的灵脉,这份责任也会在裴琢成长至“合格”后,迅速转移到裴琢手里,他起了因,却只能由裴琢尝下果。
云栖能承受的最高的代价,也只有暂时卸下员工工作,来这山头闭关思过罢了。
二长老晃了晃酒瓶,闷不做声了一会儿,再开口时道:“我给狐狸崽他们送了一壶酒。”
“但酒也就是能让人喝醉而已,没什么特别的,说它能让姬伏胜破道?可指望不上。”
“说白了,我压根就没想着帮忙,就是好奇结果。”
这世上成不了的姻缘,他们怎么撮合似乎也无济于事,这确实存在的缘分,他们百般阻挠,即便不提供助力,似乎也架不住别人喜欢。
二长老把空酒瓶塞回去,重新站起来道,“结果就是,我们的确就是帮路人。”
“云栖,我知道你听得见。”他抬手敲了下云栖洞府的门,最后道:“别钻你那牛角尖了,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狐狸崽好,但你要想走剧本,你闭关结束自己折腾吧,这回我是懒得弄了,帮不上你。”
“别说兄弟我不厚道啊......”二长老嘟囔道,随身带的传讯灵笺忽然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