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悬重新看向裴琢:?
对方身上流露出的疑惑太过明显,让裴琢没忍住笑了两声,他笑得肩膀微微抖动,又托着腮跟江悬道:“因为我要保护他啊。”
“我这么努力地想让他好好活下去,他知道了该多感动呀。”
裴琢弯起眼睛,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快乐,像狐狸玩弄一只坠地的鸟,江悬瞧他这样,忽的对燕重楼的近况有了实感。
若自己厌恶、亦或惧怕这样的裴琢,就不会和对方成为朋友了,江悬闭上眼靠在墙边,甚至感到了些许轻快,虽然人没杀成,但起码燕重楼在裴琢手里不会好过。
只是这样你就觉得可以“交差”了?一个蛊惑般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复被江悬给摘出去。
裴琢在那边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想杀了他?”
江悬闭着眼道:“为族人报仇天经地义,无所作为有悖纲常伦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人类总爱给自己限制大量看不见的条条框框,这种现象很常见。裴琢眨了眨眼,微一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又道:“可是你不喜欢杀人。”
“杀人对你的道也毫无益处,”裴琢一条条数里面的问题:“而且你这样私闯地牢,坏了门派规矩,说出去后你的师傅会很生气的。”
何止生气,江悬想,他若真成功了,大抵是要弃道重修的。
尽管他是自己选择的做医修,自己最擅长的也是医道......自己真的有必要为了江家做到这一步吗?这是个江悬至今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对于身为妖的裴琢而言,他大概很难理解这里面的人类规矩——实际上,很多人自己也不会去遵守,但很遗憾的是,江悬并不属于毫不在乎的那类。
可能是因为老仆当时恸哭的样子太让他记忆深刻,令他动了恻隐之心,可能是因为他当时没能干脆拒绝,而拖得越久,就会变得越难开口重提。
可能他觉得江家毕竟对自己有恩,没有他们,他也来不了清鹤观,也可能他到底从关于江家的回忆里捡出来了些快乐温暖的碎片,对他们始终留有一份薄弱的情感。
还可能因为他单纯的是个“俗人”,总觉得必须为此做些什么才能证明自己,又忍不住一拖再拖,让这事卡得他上不去,下不来,像根鱼刺卡着他的喉咙。
这些裴琢不会感同身受,也不需要去感同身受,“裴琢不会懂”是一个客观事实,但江悬一向不喜欢对对方说这种强调“人妖有别”的话。
江悬只道:“长老们还会说上一堆大道理。”
裴琢又在地上画出一个圆,随口道:“你想听吗?”
“一个字也不想。”江悬冷冷回道:“全是废话,要是念几句大道理就能想通,我就不会来这儿了。”
虽然来了没用。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被你拦下来,想不想也没什么意义,以后我也不会再做这种蠢事,燕重楼在这牢里是死是活,都没什么所谓。”
那个声音又在说:真的吗?
你若真得什么都不在乎,为什么要来这里?
燕重楼跑了,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想质问他吗?
你怎么和小时候一样,什么也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好?
江悬皱了皱眉,声音仍试着一点点往他脑海里钻,它之前成功过几次,但这回像被一面墙挡住了似的被“拦截”在外面。
总算能消停了。江悬晃了晃头,他下船前吃的清心丹开始发挥效力,这让他终于从有些混沌的思绪里回想起一些事。
他来到这儿是为了......
“嗯。”裴琢打断了他的思绪,应了一声后道:“那如果他要害我呢?”
江悬一愣,眉头下意识重新紧皱在一起:“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裴琢随手扔掉手里的烧火棍——他拿着这根刑具像拿着根树枝玩耍,裴琢道:“因为你看,他现在既没有死,也没有被废掉修为,人还活得好好的呢。”
“……”江悬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语气问:“你觉得他在你手里滚过一遭,还会想杀你?”
“杀我?”裴琢嘟囔道,他移开目光,想了想后因为这句话弯眼笑了——他刚才下意识想到了案板上的肉跳起来要打他的场景。
“应当不会杀我吧。”裴琢猜测道,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站起来:“但是或许会逃出去。”
“长老们特意让我不要给他身上留疤,即便要留也要留得好看,这么注重这些外看的地方,说明他将来或许要和别人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