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榆正要说话,一旁的张霞低声惊呼:“子榆,出事了。”
张霞握着客服手机,声音微微发颤:
“那批作为赠品随单发出的沐浴包,首批用户已经收到了。后台全是差评,说气味淡、有腥味,还有碎渣。”
她把屏幕递给陆子榆,评论区触目惊心:
“一直以为知榆阁是国货良心,这赠品是认真的吗?一股土腥味,泡开全是碎渣。”
“我是老粉了,这次的沐浴包真的失望。和之前的样品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是在店大欺客吗?”
周屿那边反馈来的消息更糟:备用供应商趁火打劫,现货涨价三成,且要求现款现结。
现金流、供应链、甲方通牒、口碑崩塌。怎么就一股脑儿全赶在一起了?
陆子榆想起以前在公司熬夜写 ppt 方案,那时候觉得难,现在想来那简直是温柔乡。
这外面的圈子里,到处是坑。
想到这,陆子榆居然想笑出来。她扯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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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气氛像凝固的石膏。
白板上是客诉增长图,红色的曲线像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周屿叹了口气:“这只是个开始。根据目前赠品发出的覆盖面推测,舆论会从个别差评发酵成有组织的围攻。职业打假号应该已经开始磨刀霍霍向我们了。”
陆子榆撑着桌沿,话语像从齿间缝隙挤出来的:“我打算发个声明。承认供应链疏漏,召回所有批次。既然烂了,就从根上挖掉。”
“不行!”唐柠几乎是拍案而起。
“子榆,你真是正直过头了!现在发这种道歉,在品尚眼里就是自认死罪。别还没等咱们整改,知榆阁就先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谢知韫:“谢老师,你快劝劝她。她又要做敢死队了,真觉得自己是铁打的呢!”
谢知韫没参与争吵,只是安静注视着陆子榆紧锁的眉头。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屋内的燥热瞬间降了温。
“子榆,柴火湿了,不能硬烧。但也不必急着把炉子拆了。”
陆子榆长长叹了口气,刚要开口,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许颜君。
盯着这三个字,她心脏猛的一缩。
她走到会议室角落,按下接听键。
会议室很安静,即使没开免提,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子榆,你那边的事,我听说了。”许颜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还是那种从容不迫的调子。
“许总消息灵通。”陆子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攥紧。
谢知韫眸光此时微微一沉,一直拈着艾草叶片的手滞了一秒。
“这个圈子没有秘密。”许颜君顿了顿,“尤其是坏事。现在怎么打算?”
“我们还在评估。”
“不用评估了。你现在面前就两条路:一条,彻底认栽,该赔赔,该倒倒,问心无愧但名声扫地。另一条,我帮你走。”
陆子榆咽了口水,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纸张轻轻翻动的声音。
“叫上你们管运营的周屿,过来找我。定位发你,就在我公司楼下。”许颜君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许总,我需要……”
“你需要活下来。”许颜君打断她,语气放柔,“子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活下来,才有资格谈以后。信我,我不会害你。”她又补了一句:“就这样吧,尽快。”
电话挂断,只剩忙音。
陆子榆转过身,另外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会议室顶光打下来,在三人脸上呈现出不同的阴影,但都很沉重。
“许颜君?”唐柠冷笑了一声。
陆子榆点头:“她叫我和周屿过去,说有方案。”
“什么方案?”谢知韫声音很轻。
“没说。”
唐柠扯了扯嘴角,身子靠后,将手枕在后脑勺:“还能是什么方案?找替罪羊,压舆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是不是又要教你‘商业变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