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韫刚起身,还没来得及迎上去,陆子榆已经侧身闪进了书房。
“吃过了,不饿。”
话音未落,门已关上。
从前忙完,两人总要下楼走走,看路灯下的树影。
现在,陆子榆把所有的时间都填进了工作的缝隙,对话也被修剪得只剩工作。
“子榆,供应商的报价单……”
“收到,放那吧。”
陆子榆头也没抬,只是噼啪敲着键盘。
那个“吧”字闪得极轻、极快,却让人接不住。
最让谢知韫心寒的,还是那避如蛇蝎的自持。
以往拍视频,陆子榆总是亲手为她披上褙子。指尖偶尔扫过后颈,泛起一阵细碎的痒。
如今,那件熨好的汉服被端端正正地搭在椅背上。
陆子榆退开半步,指着衣服,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好了,你自己换一下。”
连名字也不肯唤。
谢知韫抚过衣料,还留着熨斗的热气。
但热气散得太快,快到她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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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端茶去书房,陆子榆正看着手机皱眉。
屏幕上是微信对话框,最上面的名字是“许颜君”。
看见她进来,陆子榆迅速按灭了屏幕,神色有些慌乱。
“喝茶。”
谢知韫放下杯子,转身离开。
关上门时,她听见陆子榆很轻地叹了口气。
晚上,谢知韫睡不着,靠在床头想了很久,想起自己搜索时,也不自觉地想过:
子榆和那个许颜君,当初是不是也这样?
她们也曾有过心动,有过亲密,有过所有她正在幻想和期待的一切?
子榆是懂如何爱女子的。
可为何……为何不能是我,第一个让她心动?
但这股酸涩转瞬即逝,很快被另一种沉甸甸的怜惜压了下去。
许是那段旧情伤得太深,才让现在的子榆,连靠近一点温暖都觉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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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不再试探,将那些不经意的触碰,也都收了回来,甚至不再过多地注视。
只是那些关心变得像空气,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陆子榆的茶杯里,水永远是温的,多一度烫口,少一度便失了茶香。
乱放的文件,也总是整理得紧紧有条。
还有那盏客厅的壁灯,也仍旧不言不语地亮着,亮度刚好能照亮回家的路,又不会惊扰忙碌后的疲惫。
她摊开那堆晦涩的商业书,在上面一笔一画地批注。
不强求弄懂那些拗口的英文缩写,她只是学着,将这些繁复的逻辑,拆解成她熟悉的道理。
所谓的算法,不过是捉摸不定的“天时”。而流量,则是难以揣度的“民心”。
子榆每日在电脑前忙碌,实则是在“顺天时,应民心”。
而知榆阁的视频,则是在“立言”。言立得正,人心自会聚拢。
她并非想赢过谁。
她只是希望,下次许颜君再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出现时,她能听得懂那些弦外之音。
她只是希望,在子榆在每一个疲惫回首的瞬间,看到的不仅是一杯温水,还有一双读懂了局势,能与她对视的眼睛。
她想让陆子榆知道:
她谢知韫,不是现代世界里格格不入的过客,也不是沉浸在医术古籍里不问世事的仙人,更不是谁的累赘。而是能和她风雨同舟的人。
这世间的风浪,她有能力,陪她一起领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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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早晨,谢知韫在书房看书。
陆子榆难得没有出门,但还是对着电脑工作。
两人各做各事,互不打扰,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翻书声,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陆子榆忽然开口:“知韫。”
“嗯?”
“这个月报表,你帮我看看药材成本那部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谢知韫放下书,走过去。
陆子榆把电脑转向她,手指着屏幕上的数字。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数清陆子榆细密分明的睫毛。
她慌忙挪开眼,仔细将报表看了一遍,指出几个可能有问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