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说了许久,喝些水,润润喉。”
那杯水,陆子榆最终没有碰,一直安静地待在原处。
水面平静,像一面诚实的镜子,映照出她难以安放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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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短信,在三天后一个慵懒的傍晚抵达。
窗外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
陆子榆刚送走唐柠,嘴角还噙着笑意,向谢知韫讲述着唐柠健身时挑战大重量却失败的憨态。
笑声还悬在空气中没来得及落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便“嗡”的一响,屏幕亮起。
“看到你近况了,事业做得不错。你的这位谢小姐,气质也很特别。”
陆子榆拿起手机,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唰”的一下变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掌心骤然失力,手机从指尖滑落,一声轻响,落在地板上。屏幕朝下,恰好掩去那行字。
她没去捡,只是僵直站着。
暮色依旧,落在她眼中却已滤尽了温度,只剩一片冷灰色。
颅内一声长鸣,混杂着几声嗤笑。
“子榆?”
谢知韫的声音自身侧传来,不高,却将她从那片嗡鸣中唤回。
陆子榆缓慢转过视线,谢知韫已放下手中正在分拣的药材,就静静站在半步之外。
她没去看地上的手机,目光沉静,落在陆子榆脸上,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痕迹。
“此讯息,与先前那人有关?”
目光掠过陆子榆紧绷的下颚线和攥紧的拳头,那投向自己的眼中,翻涌着说不出的波澜。
她的内心已有了答案。
“子榆,此人再三来讯,为何让你惊惧至此?”
“她……”
陆子榆呼吸一紧,却感觉喉咙发紧。
她看着谢知韫,试图开口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扼住。
是解释那不堪的过往?还是解释这无妄之灾为何会波及谢知韫?
话堵在胸口,挤出来的只有干瘪的气音。
谢知韫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回视她。
那目光包容且温柔,似给陆子榆注入了些许勇气。
良久,她像是耗尽了所有抵抗的力量,缓缓弯下腰,捡起手机。指尖发颤,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才将屏幕按亮,递到谢知韫面前。
谢知韫垂眸看去,目光在扫过屏幕上“你的谢小姐”时滞了一瞬。
她将手机递还给陆子榆,轻声问:“此人从前……也是这般口吻,评价你身边之人?”
陆子榆接过手机时手指一颤,抬眼看向谢知韫,嘴唇动了动,依旧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眼中的痛楚和恍然,已经给出了答案。
谢知韫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才缓声道:“此番措辞,看似闲笔提及,却将你之事业与我之存在并置一处……”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倒像是在清点账目。”
陆子榆咽了口水道:“她……一贯这样,先记下,再……”
话未说完,谢知韫已了然,她轻轻接过话头:
“再作清算?”
陆子榆闭上了眼,点头默认。一行清泪滑下。
“对不起,知韫,对不起……”她话语逐渐破碎,“她……是我以前……拼了命才逃开的人……我不该把你卷进来……”
谢知韫轻轻摇头,止住了她的道歉。
“无妨。”
她将掌心温热轻轻覆在陆子榆冰凉的手背上。
“既知其秉性,便知此非寻常问候,乃是步步为营的落子。此人以讯息为引,意在搅动一池静水。”
她目光清亮地望定陆子榆:
“但我们,可以不跟她这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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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短信在次日午后到来。
屋外刚下过雨。屋檐下,一只花纹蜘蛛正在织网,网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书房里只有纸张翻阅和计算器的轻响。
陆子榆刚核算完一批原料成本,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最近公司安排我回国处理公务。有空见一面吗?有些行业动向,你会感兴趣的。”
她停下动作,目光定在“行业动向”和“感兴趣”这几个字上,微微眯起了眼。
许颜君,以你的眼光,真的在意我现在做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