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叉着腰,环顾着四周,思考这个狭小的浴室里还有什么需要讲解使用的。
“换下来的衣服就放在这个篮子里。”她又指了指角落的脏衣篮。
看着谢知韫紧蹙的眉头,她柔声道:“你自己能行吗?还……还是……需要我帮你?”
“不!不必!”谢知韫耳尖泛红,几乎是立刻拒绝。
虽然她过去有丫鬟帮忙沐浴更衣,并不觉有任何不妥。但如此私密之事,纵使贴身婢女,也需回避在旁,如今让一个陌生人来帮忙……还是太超出认知和礼教。
陆子榆长舒一口气,心里也轻松了些。
“行,那你自己小心。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喊我。”
那就好。她也不太想看一个陌生女人的裸体,想想就尬得抠脚。
她随后指了指门:“这是锁,从里面这样转动,就可以锁上,外面就打不开了。”
简单演示门锁的用法后,陆子榆退出了浴室,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里面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反锁声。
陆子榆站在门外,听那果断的锁门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嗯,警惕性还挺高。
浴室里一阵短暂的安静,然后隐约传来窸窸窣窣,似衣裙摩擦的声响,接着,就是哗啦啦的水声。
直到这时,她才真的松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客厅,像被抽掉力气般,将自己丢在沙发上,头一仰,眼一闭,任凭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将她包围。
她,陆子榆,一个习惯了秩序和计划人,竟然把一个来自古代的陌生女人带回了自己的家。
怕不是喝了假酒的幻觉吧?
这应该是她人生中做出的最冲动的决定——
真是疯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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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谢知韫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强撑了许久的坚强和镇定,在独处的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巨大的孤独感如同潮水,瞬间吞噬了她。
她将脸埋进双膝内,肩膀微微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起身,脱下了满是泥污水渍的褙子和襦裙,叠好。尽管它们已经皱皱巴巴,脏污不堪。
又将拆下的头巾、首饰,以及娘亲送给她的双鱼玉佩——如今却只剩一半阴佩,一一放在上面。
凭着陆子榆演示的记忆,打开了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体上,带走污秽和疲惫。
她看着水流汇入地面那个小小的漩涡,随后消失不见,心中那种不真实感愈发强烈。
擦拭完身体,谢知韫换上那身款式奇特的衣物,站到那面巨大,且清晰得可怕的镜子前。
镜中映出的人影让她瞬间怔住。
黑发湿漉,披散在肩头,面色被热气熏得微红,身上是陌生的衣裤。虽然舒适,却毫无纹饰,裁剪也简单。
镜中人依旧有她熟悉的眉眼,但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与疲惫。
哪还有一点汴京贵女的端庄自持?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脚下的地面仿佛正在融化,她身形有些不稳。
直到双手摸索着撑到盥洗台边缘,她才稳住平衡。
她抬起眼,强迫自己和镜中人影对视。
这,还是她吗?
第4章 大梦千年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小心翼翼地隙开一条缝,漫出氤氲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谢知韫从里面走了出来。
“洗好了?”见她出来,陆子榆眼神微微一亮,盛了杯刚煮好不久的姜汤。
洗过澡,谢知韫那份清冷脱俗的气质更被凸显出来。长发湿润如藻,搭在胸前,衬得脸更加精致小巧,我见犹怜。但那份处变不惊的沉静,仍然是她那双杏眼的底色。
“过来坐。”陆子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谢知韫依言走过去,姿态依旧带着古人的儒雅,坐下时也只占了沙发前三分之一的位置。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
“你淋了雨,喝点姜汤,去去寒……”陆子榆说着,将姜汤递给谢知韫,“小心烫!”
谢知韫双手接过姜汤,浅呷一口。
“多谢。”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