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后退,想重新拉回“工作”的安全距离,可晏函妎已经自然地收回目光,继续刚才的讨论,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只是她思考时无意识的停顿。
再比如,她会“无意间”让宗沂知道,自己预约了某个权威的复诊,时间就在几天后。
然后,在复诊前一天晚上,发一条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官方”的信息给宗沂:
【明天复诊,资料已备齐。若你时间方便,可一同前往,有些数据需要当场确认。】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甚至没有半点“请求”或“依赖”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通知一个工作伙伴。
可宗沂盯着那条信息,却仿佛能看到屏幕背后,晏函妎那双沉静却笃定的眼睛。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晏函妎绝不会说什么,甚至可能连一个询问的电话都不会打。
但她同样知道,自己不可能不去。
结果就是,复诊那天,宗沂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
晏函妎已经穿戴整齐等在车里,看到她,只是微微颔首,道了声“早”,便示意司机开车。
路上,两人就复诊可能涉及的问题和需要确认的数据,进行了简短的交流,气氛正常得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公事出行。
直到在医院走廊等待叫号时,晏函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有点紧张。”
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宗沂正在低头看手机里刚收到的邮件,闻言,手指顿在了屏幕上。
她抬起头,看向晏函妎。
对方侧对着她,目光望着诊室紧闭的门,侧脸线条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抹阴影,和那句几乎听不见的“紧张”,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宗沂连日来辛苦筑起的心防。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会有事,指标一直很稳定。”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语气里的笃定和那丝掩藏不住的关切,暴露无遗。
晏函妎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宗沂抓不住。
然后,她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却仿佛一下子驱散了刚才那点紧绷。
“嗯。”她应了一声,转回头,不再说话。
但那片刻的互动,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宗沂心里激起了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路”了。
用一种更高级的、直击软肋的方式。
之后的复诊很顺利。
医生对晏函妎的恢复情况表示满意,调整了部分用药,叮嘱继续保持良好的心态和规律的生活。
整个过程,晏函妎都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冷淡。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宗沂,听得比谁都认真,眉头随着医生的每一句话而微微蹙起或舒展。
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晏函妎才像是卸下了一层无形的盔甲,整个人有些脱力地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脸色比进去时苍白了些。
“累了?”宗沂几乎是立刻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嗯。”晏函妎没睁眼,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
宗沂看着她疲惫的样子,那句“送你回去好好休息”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却变成了:“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晏函妎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了然和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好。”她说。
车子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停在了一家宗沂记得晏函妎以前偶尔会提起的、以清淡养生菜式出名的私房菜馆前。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怎么说话。
但氛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或刻意疏离。
偶尔目光相接,宗沂会率先移开,耳根却悄悄泛红。
晏函妎则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宗沂低垂的眉眼和微微开合的唇上,眼神幽深。
饭后,宗沂将晏函妎送回公寓。站在门口,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