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边境军一生都不会来到这里, 即使做到了高级将领, 也很少会踏足这座离叹息之墙几百万光年的星球。
太亮了。
这是她对联邦首都的第一印象。
随着星舰缓缓接近,被洗得极其干净的夜空下, 这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型城市慢慢铺陈开来。
数十层道路纵横交错,像蛛网一样辐射到地平线尽头,无数座几百层的高楼拔地而起, 闪耀的霓虹灯将天空染成了亮橙色, 郊区的山坡上则种满了无数的变异金盏花,随着夜风翩翩起舞。
柔和的金色光晕熨帖成花朵波浪起伏的裙摆,最后一丝黑夜也被城市的边缘侵蚀了。
联邦的首都,宇宙的中心,是一座与漆黑的深渊形成鲜明对比的、灯火通明的不夜城。
宋止苦笑了一下,霍行戈察觉到她外露的情绪,站在她身后。
“退役之前, 我来过一次德尔塔城。”
霍行戈淡淡开口,就这么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之后, 也不再多言, 视线同宋止汇聚到一处。
“那时候,这里就是…”
宋止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神色中闪过一丝落寞, “就是这样吗?”
她没能准确地问出心中所想,霍行戈却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差不多。”
算是肯定了宋止的猜测,“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伊芙和菲尼尼都很激动,对着夜景拍了无数张照片,唐颂和小舟却还因为网上的舆论显得忧心忡忡,丝毫没有第一次来到首都的兴奋。
“你看那边。”
霍行戈偏了偏头,示意宋止看向自己手指的方向,目光里竟然隐有不忍。
宋止隔着舷窗玻璃,望向远处一座高耸到近乎突兀的建筑。
那是一座长方形的纯白色纪念碑,像是一柄长剑深深插入这片土地。
那些只在新闻中、伊芙口中听过的碎片组合在了一起,成为了一座建在帝都郊区的丰碑。
这就是那被叫做长恨碑的边境军区纪念碑,已经动工了一年有余,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就将落成,纪念人类文明进入全新的纪元。
据说长恨碑建成之后,上面会密密麻麻刻上所有牺牲在叹息之墙外的英烈的名字。
但至少现在,那上面还是一片纯洁无暇的空白,和记忆中永远的黑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止很快移开了视线,神色厌厌地坐回椅子里,身旁的小凤凰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兴奋地掏出手表来,咔咔拍了张照片。
“不舒服?”
霍行戈感受到宋止的异样,垂眸问她。
宋止摇了摇头。
她对新政府修建长恨碑的行为不置可否,新的政权想要拥有民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对人们拥护、爱戴的事物表示感同身受。
宋止只是觉得,宇宙尽头倒塌的叹息之墙还维持着惨烈的原状无人问津;在新的政权中心,建立一座这样人人称颂的丰碑,稍微有些讽刺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建造中的纪念碑,人们居然用纯白、圣洁、无暇的纪念碑,纪念永远沐浴在黑暗、深渊里的极夜军。
她应该会觉得欣慰吗?
不,她只觉得愤怒。
宋止生在深渊零号站,长在叹息之墙下,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为了守护全人类,万死,不悔。
深渊城墙上的冷风吹了二十二年,都不曾被黑暗吞噬的痛苦,却在看见这纸醉金迷的帝都的第一眼,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星舰渐渐接近了地面,宋止看着夜风中摇曳的金盏花,心里只剩下一个疑问:
他们付出那么多血泪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
“快来看!”
小舟招招手示意他们看向下方的山坡,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一样讲解着,“帝都星到处都种着变异金盏花,这种花在夜色里会自己发光,观赏性极高,却很是娇贵,在其他环境都很难存活,只有都城才能看见这样美丽的花海。”
菲尼尼已经准备好了做一个采花贼,跳来跳去地,比划着一抓一大把,一抓一大把的动作。
因为a组在小组赛末轮遭遇了潮汐浪,底比斯光辉、底比斯风暴和德尔塔竞技成为了最后三支返回首都的十五强队伍。
遭遇潮汐浪之后底比斯光辉没有发表任何官方声明,只有冠军联赛的官方发布了无人遇险的声明,但对于还没有亲眼见到喜爱的选手安然无恙的联邦众人来说,心还悬在半空中。
港口蹲守着大量的记者,想要采访从死亡a组之中杀出的三支队伍。
按理说,小组第一的底比斯光辉应该受到最大程度的欢迎,然而宋止身陷的抄袭风波给他们的胜利蒙上了一层阴影。
帝都的媒体较第三星系的更为尖酸刻薄,他们捕捉到人群中的底比斯光辉成员,嘴上叫着“北极光”啊,“抄袭者”啊,“不澄清是不是就是默认”啊之类的话语就冲了上来。
宋止心中还被不知名的满腔怒火包裹着,并不想在此刻接受采访,可这些冲过来的记者潮,落在好久没有营业的菲尼尼眼里,就是大家在跑动着争先恐后地迎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