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听到小孩儿还抖了两下桌布,以及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他放下手里的书,有点想出去看看他剪成什么样了,但转念一想他那多变的脾性,就没动,又把书拿了起来。
他没动,但没多久,房门吱呀响了一声,一个顶着圆寸的臭脸小孩走进门来,在衣柜里拿衣服。他脖子上都是碎头发,得去洗澡。
“嘿,小孩儿。”宋景喊了他一声。
季长生拿衣服的手僵了一瞬,怒道:“都说我不是小孩了!”
宋景挑了挑眉。
“季长生。”他又喊了一次,“转过来,我看看。”
季长生僵着身子又忸怩了半天,才拿着件衣服慢吞吞转过身朝他走来。
原先乱糟糟的长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很短的圆寸。不怎么平整,但小孩儿眉弓高,头围圆,额头长得也好看,还挺适合这个长度的,不平整的寸头给他增添了点英气,中和了狗狗眼带来的可爱感。
以前像狮子狗,现在有点像德牧,看着手感很好的样子,宋景忍不住上手摸了下。
季长生没想到他会上手,愣了愣,猛地抬眼瞅他,但紧接着又很快地低下了眼……一秒,两秒。
“剪得挺好的,很适合你。”宋景真心称赞了一句,“你发质真好啊。”软硬适中,摸起来手感真的还挺好的。
季长生的脑袋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三秒,四秒……
宋景还想再摸一会儿,手突然被人大力地拍了下去,力道之大,宋景感觉手背都红了。
宋景:“???”
他震惊地看向季长生。
季长生却在这时候看也不看他,低着头风风火火地拿着衣服快步走出了房门。
宋景很茫然。
季长生也很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宋景摸了下脑袋就感觉血都往脸上涌了,他连耳朵都热了,不用看他都知道耳朵肯定红了。再不走快点他就要被宋景发现了。
他冲到河边,看着河水动荡里自己变形的脸,变形了都还能看出来颜色很红。
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捧了一捧水泼到脸上,尤嫌不够,脱了衣服下了河。
洗完澡之后,热度下去了,但他有点闷闷不乐,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闷闷不乐。往回走的时候,他还特意绕了远路去了昨天遇到那个快死了的畸变体的地方。那个畸变体已经不在原地了,地上只有干涸了的血液。他不知道它去哪了,或许是被野猪之类的东西吃掉了,又或者是已经死了、爬走了。
甚至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来看它一眼,是为了记住畸变体的样子有多丑陋吗?
是啊,宋景也是畸变体啊,宋景跟它一样。
宋景是畸变体,但他是人,跟在宋景身边才多久,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他爸妈就是因为畸变体死的啊。
况且,他们约好自己只留在他身边三年,他将来一定会离开宋景的。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迷茫,在宋景身边待久了,离开宋景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他有些想不出来。
最初留在宋景身边是逼不得已也是为了保命,毕竟那时候随便来一只畸变体都能放倒他。但是现在畸变体们不知道为何通通都病了,外面的畸变体病的病死的死,他也变得强壮了不少,身手也不错,三年之后他未必不能独自生活。
可是他……
他闷闷不乐地一下一下踢着路上的石子。
踢到一颗石头,脚下一痛,忽然他想到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宋景……会死吗?那么多畸变体都生病了,宋景呢?宋景会生病吗?
先前想的什么一下子都忘了,他跑着回去。住的房子离河边有些远,一口气跑到的时候他有点气喘吁吁的。还没喘匀气,忽然眼尖看到宋景手里拿着个青绿色的果子正准备吃。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就把宋景手里的果子打下了。
宋景:“……”
“你今天第二次打我了,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吗?”他无奈地说。
季长生用脚把果子踢远了,态度比宋景还糟:“这果子叫麻风果,有毒的,不能吃,不认识的野果你能不能问问我再摘啊!”
宋景倒是没想到,低头又看了眼被踢远的果子,他认得的野菜野果确实不算很多,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被一个小孩这么凶还是有点下面子,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肚子饿了啊,你又这么久不回来,我就先摘了点果子。”又道,“没事的,这种毒对你们人类有用,对我未必有用,毒不死。”
虽然态度很差,但毕竟是在担心他,宋景领会,没有跟他计较。
温和地说:“别担心。”
季长生很凶,像被踩了脚:“我才没有担心你!”
“……行,先去做饭吧,我肚子饿了。”宋景说。
季长生看着他。
宋景疑惑:“去啊。”
话被自己堵住了,一点台阶也没有,季长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你会死吗?会像其他畸变体一样生病吗?”问出口,并且还能显得不自己那么在意。
他瞪着宋景半天,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吃什么。”
宋景:“有米饭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