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死了为首的太监,几个小太监吓坏了,纷纷保证不敢说出去。
也吓坏了那个本该是金尊玉贵,却生活的十分潦倒的小皇子。
他甚至哭着求他别杀他。
想要保守秘密,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但一旦人的心坏到了连恩人都能够毫不犹豫杀死的地步,大概就再也找不回身为人的部分了。
“如果你说出去一个字,你和你的母亲都会死。”江无陵听到了自己略显青涩的声音。
染血的,晦暗的,冷漠的。
因为他活不了,拉下同为血肉之躯的所谓贵人,却是易如反掌的。
棍棒扬起,首领太监无法活,毒药入腹,贵人们也不会多上一条命。
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不过是这片天空下的蚂蚁,即便是手握生杀大权的贵人们,也会畏惧蚂蚁的反噬。
因此宫人相伴,侍卫护佑,一旦与下人生了龃龉,便会调离身边,或者连根拔起。
他们也在畏惧。
因为都是人而已。
保证封口的小太监们只是一时畏惧,但脱离了巷子,用不了多久,就会畏于更大的权势,反咬一口。
所以他们一起死在了那个巷中。
往上爬,碍事者通通去除,谄媚也好,算计也好,剔除了阻碍,自己才会有康庄大道。
他爬的不算快,因为有资历之分,即便奴才做了对主子有大利的事,也往往是应该的,顶多赏些银钱。
宫中之人也理所当然的觉得是应该的。
一切的变数来自于春日的那场围猎,他替帝王挡了一箭。
无所谓幸不幸运,也无所谓忠不忠心。
只是知道那是攀爬上去的捷径。
左肩的暗伤和不错的样貌获得了圣心,他又重新变成了江公公。
而那一挡,他接触到了权势滔天的司礼监,掌印,秉笔,随堂。
那几乎是太监权力的顶峰。
掌印太监不可靠近,但他幸运的察觉了随堂太监刘福的心思。
太监无子,入宫之人多是早已与亲人断绝关系,年迈之时即便是权力顶端的人,也会畏惧无人照看的日子。
他需要一个忠孝的徒弟,即便他有一朝失去权力,也会孝顺的徒弟。
而这样的人在宫中是很稀缺的。
抱成一团的人,随时可能因为利益而割裂,恭谨服从的人,或许图的只是地位和银钱,一旦被攀附者落下去,便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和践踏。
少有人逃得脱,因为太有良心的人,早早就已经被埋葬了。
看起来残酷,但这就是这座宫城的规则。
它只允许最无心,最强者站上顶峰。
江无陵侥幸过关了。
帝王的垂青,拥有权势的师傅,让他得以站在高处去看看,去呼吸上面的空气,去看看外面的天空。
然后他发现,天空很远,围着蚂蚁的城墙之外还有更高的城墙,将帝王,后妃,皇嗣,天下人一并圈在其中。
只是各分阶层,层层压制,帝王处于最顶端,他的一句话,似乎可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但外戚,后妃,甚至于看起来忠心耿耿的司礼监,无一不是蒙蔽与掣肘。
而他的能力不足,被挤到了权力的边缘。
师傅虽能给指点,但一切还需自救,宫中不留无用之人,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师傅也不需要。
他重新拾起了从前觉得无用的书本,偶尔在那座宫廷之中获得了心灵片刻的安宁。
一切都并非记在书中,但看的多了,对情势的辨别就会越明。
而抓住权力,曾经的贵人们也会围绕而来,试探讨好,就像是那些曾经巴结他的小太监一样,想要获利。
柳家与图家,柳皇后与图贵妃,帝王十八子,波云诡谲,争夺着这个天下。
权势争斗之中,要勘破乱局,选好站位,才能够占得先机,立于不败之地。
他与图家联合,拉下了司礼监的掌印周子安,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大印握于手中,提督东厂,掌控宫城。
即便是太监,人脉也是能够铺出去的。
当处于顶峰一致对外时,曾经会彼此撕咬的团体,反而能够抱成最紧密的一团。
而最后一步,选择下一任帝王。
图家无皇子,清理皇子的速度却快。
图家需要一个血脉相连的皇子,而他需要一个易于掌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