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里的同事为什么会告知“花臂”,自己与赵仲月关系不错,却没有告知调查案件的警察。
“花臂”说赵仲月欠了他自己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他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借给赵仲月?又为什么会借给赵仲月?
常主任装什么不认识前来吓唬她的“债主”?!
……
梁三禾觉得非常荒唐:人命怎么能被这样轻视,仿佛与那些也被轻视的猫狗蛇龟没有两样。
梁三禾在习惯性去赵仲月宿舍冲澡的路上,又想起了赵仲月最后的那次通话。
“……你记得清理下地漏……有个淘汰的星图本,可能不在宿舍里,不太好找……”
她当时是站在宿舍门口向赵仲月发起的通话,赵仲月或许是怕她周围有人,交代得突兀又奇怪,且说完没等她回复,就直接结束通话了。
她脚下一顿,停在了分岔路口。
……
梁三禾抓着因扫描到附近有监控镜头嗡响个不停的星图本,在几个即便是肉眼也并不多难被发现的监控镜头下走入浴室。
——“动物星球”在方方面面都贯彻着“经费有限”的小家子气作风,买针孔镜头也挑那买一赠一没有匿踪功能的。又碰上安保部门的小丁是个做过两年义务兵的关系户,不大懂科技产品。
梁三禾进了浴室,仔细环顾一周,确定这里没有那些脏东西,将花洒一开,就在水声里掀开了地漏盖板。
果然就在地漏下面的管道内壁上,瞧见了赵仲月用环氧树脂胶固定的小塑料袋。
环氧树脂胶是修玻璃饲养箱用剩下的,梁三禾曾经随口跟赵仲月说过它耐水、耐候和耐化合物腐蚀的特性,赵仲月便特地去圈舍区借了回来,说要将陶瓷洗手盆的裂纹补一补。
小塑料袋里有一个老式存储盘和一张纸条。存储盘内容暂时不得而知。纸条上是赵仲月的狗爬字体:我的个人终端被入侵了,星图本里也被装了监控眼,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把证据转交给你。对不起,我没有能力,不经吓,我不敢。我知道你现在也没有能力,但你跟我不一样,你以后会有的。到那时,你帮帮它们可以吗?
梁三禾迅速冲了个澡,将存储盘和纸条塞到背心里带出——她怕机构狗急跳墙,找借口搜身。幸好她表现得不错,没被怀疑,也没被搜身。
“如果浴室也有镜头呢?”陆观澜过后这样问她。
“那就找个办法假装意外给它弄坏。”她不假思索道。
存储盘里大多是一些流浪动物的检查和治疗资料。梁三禾回校自查了那些资料,发现首先是费用远高于市场价格;其次,充斥着繁多不必要的检查项目和多余的治疗手段;最令人震惊的是,有些动物在这些所谓检查和治疗的时间之前就已去世,却仍然在消耗着诊疗费用。另外还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资料,如用同一个募捐号向社会爱心人士重复募捐的证据资料,以及救助的动物数量与募捐金额严重不符的证据资料等。
梁三禾研究完存储盘,就决定要找到那个“不在宿舍内,不太好找”的星图本。如果“地漏”不是一句空话,“淘汰的星图本”也肯定不是一句空话。
……
梁三禾蓦地把缠在自己胳膊上的玫瑰蟒往前一送,因为这个动作实在出其不意,陆观澜下意识微微后仰。
梁三禾嘴角一扬,说:“你看,人也不、不是时时,都分贵贱的,在恐、恐惧面前时,就不分。”
陆观澜凝视着她,嘴角渐渐绽出笑意,道:“对,梁三禾就应该这样,不高兴就把对方的老巢端了。”
梁三禾盯着陆观澜观察片刻,悻悻将蛇收回来,放入已打扫干净的玻璃圈舍内。她为自己前一刻幼稚恐吓的行为感到羞耻。“对、对不起。”
陆观澜扶了扶口罩:“别道歉,我喜欢你那样。”
第18章这个人对朋友真是好脾气
1.
陆观澜没有问梁三禾是否需要帮助,直接让梁三禾把她掌握到的所有信息同步给他。梁三禾也没有客气,将存储盘交给了陆观澜,并让他再给自己一点点时间,说自己已经大概猜到那台旧机子可能在哪里了。
于是在下一个兼职日,在排除了所有赵仲月可能藏物的角落,梁三禾终于在“阿吉”那个旧圈舍的海葵球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星图本的维修凭证。
梁三禾后来每每反思都为自己的不够灵醒懊恼不已。她那天拿到了维修凭证,耐着性子把事情做完,便直接下班了。结果就那么巧,刚离开圈舍区,便遇见常主任。
常主任降下车窗主动与她打招呼,问她:“小梁,最近工作怎么样?有什么麻烦没有?”
梁三禾维持着惯常不怎么灵光的神情,扯了扯唇角,说:“挺好,没有。”
常主任面带笑意盯着她,又问:“你们主管说你表现不错,跟我商量要给你加薪,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梁三禾神色未动,说:“听、听主任的。”
梁三禾这话说完,常主任面色微变,从车窗里伸出手擒住了她的手腕。他皮笑肉不笑地要梁三禾上车,说有几句话要去办公室里说说。
梁三禾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她试探着解释,“学校那边有急事,要立刻赶回去”,但常主任听而不闻,反手打开车里的通讯,向安保部发去紧急联络。梁三禾便清楚了,自己这是被发现了。她当机立断用另一只手压住常主任的胳膊狠狠往下一别,只听“咔嚓”一声,常主任痛叫出来并松手。梁三禾扭身就跑。
梁三禾其实之前也碰到过常主任,她应对得没什么问题。这回之所以暴露,梁三禾初步分析,可能就是因为身上多揣了张纸,由于紧张,所以一直想要结束话题离开,即便说到加薪也不为所动。不过,片刻后,被一根从废弃圈舍上拆下来的铁条抽中后腰,踉跄着差点摔倒,梁三禾转头遥遥瞥见另一个方向上的宿舍楼,又顿悟了——她从这个方向离开,很显然是收工就直接离开,未去赵仲月宿舍洗澡,这也是一个不慎露出的马脚。
梁三禾转头瞥见宿舍楼的时候,也瞥见率后勤和安保追在后头的常主任了。常主任脸上鲜明的愤怒和恐惧,让她感觉后腰疼出了隐隐的爽感,郁结在心里半个多月的压抑情绪从这一刻起慢慢开始消散。
一辆改装过的磁浮mpv撞断园区的闸杆,向着梁三禾驶来。梁三禾只顾着奔逃,没认出特意为她打开车门的程彦,即将交错时,被后者揪住脖领子揽腰捞进了车里。车子随即在司机精准的油门转向控制下,一个甩尾调头,疾驰而去。
“别再动了,你腰不疼吗?”
陆观澜皱眉望着扭身直往后看的梁三禾。她衣服上沾着铁锈,大幅度扭身时,衣服往上走,能看到被血侵染了一小片的裤腰。
“你别、别提醒,就不疼。”
梁三禾的大脑正此刻分泌着内啡肽,确实没怎么感觉到疼。她望着被远远扔在后头不甘心地拄着膝盖向周围人咆哮的人,得意地扯起了唇角。但只不过片刻,大脑逐渐回神,意识到赵仲月没了,得意就没了。
车子为了避让突然蹿出来的小孩,微一转向,碾过路上一堆建筑废料,颠簸了一下。梁三禾那颗突然变得凉飕飕的心也跟着荡了一下。
“趴过来我看看伤口,路还很远,你先休息一下。”
陆观澜将梁三禾自得和迷惘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他往自己的方向压了一下梁三禾的肩膀,未遭遇到抵抗,便继续将她压到了自己腿上。
他将她的衣服掀开了一个角,瞧了一眼,又很快遮上——伤口不大,且已经止血了,但皮下有非常骇人的小臂长的一片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