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被现在祁陌这么一说，他反而不太相信大家所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开始自我动摇。
严宥发觉这层话语下好像有着更深层的含义，不再是平常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低着头很认真地想着什么。
“程哥。”祁陌平静地看着程珂，那眼神仿佛已经知道程珂在担心什么，“你能猜到的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程珂脸上，程珂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和祁陌对视，“你确定是我想的那样？”
“确定，并且会比你想的还要糟。”
程珂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你们能不能不要打哑谜了？”姜迟也满头问号，他这个刚入这个圈子没两年时间的半新人根本不懂他们的暗语。
“那个人是我找的，我让他来打我的。”祁陌说，“他是我的粉丝，不是你们说的什么黑粉，只有在va01的战队经理面前打他说的’国外的粉丝都很喜欢我‘的脸，发展成事态严重的大事件，让更多人知道，他们才能放我走。”
“我在欧服的成绩你们知道，他们不会放过精心培养了一年多，经过他们特殊训练的选手，即便合约到期也会用各种理由将人气选手留住，无论用什么卑劣的手法，只要人还在，粉丝就会一直黏着他们战队，带来更多的利益和收入。”
“新赛季开始了，你们这边很着急吧，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要赶紧回国，磨合战术。”祁陌停了两秒，当着其他人的面从头开始说整个事情的计划，就不可避免地要透露出一点va01战队的东西。
“是有其他办法，但那太慢了，我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待下去，所以让他来打我，所有的时间和打法，包括直播的事情，都是我提的主意。”
“是很极端，但是最快的方法，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坐着。”
祁陌平静地、情绪没有一丝异常起伏地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出来，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高兴或者难过，他像一个有着精密计算方法的机器，找出最有效的那个算法，按照它一丝不苟地实行。
对于要付出什么，要献出什么，要接受什么样的痛苦，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确实比程珂设想的还要糟糕。
“至于别的，我不能再说了。签了保密协议。”
没人说话了。祁陌低下头，放在腿上的手慢慢地捏住自己的衣服下摆，攥紧又松开，重复几次。
眼前多了一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很干净，手背因为刚用过力气，上面隐隐显着几条青色的筋脉。那只手的主人速度很慢，怕被拒绝似的，小心翼翼地伸过来，将手心放在祁陌手上，接着握住。
祁陌眨了一下眼，动了动手腕想抽出来，没成功。
他们坐的很近，严宥一开始为了和他说话，特地将两人的电竞椅拉到同一条水平线上，此时此刻的小动作没被任何人看到。
严宥此时的行为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他很早很早就知道祁陌总是喜欢强撑，什么东西都不说出来，总是闷在心里，把自己憋死。
他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所以不能听他的表面话。
就像严宥知道，祁陌现在很难过，但是他总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所以严宥只能尝试握住他的手，他不知道这样对祁陌的心情是否有缓解作用，但总比没有好。
严宥紧紧盯着祁陌的神色，在他第二次尝试挣脱时，更加用力地扣住他的手，并往自己身体方向拉了一些。
“如果我牵着你让你感觉不舒服，或者不想让我碰，那就告诉我，我自己松。”
哪怕只有一点点作用，就一点点，只要祁陌能感觉好受一点，他就绝不会松手。
沉寂许久的心跳在此刻恢复，跳动的节奏又凶又猛，要宣告整个世界似的让人感到难堪。
严宥一直在等，等祁陌的决定——哪怕是动一动手指，碰一下他的掌心，让他知道现在祁陌不想要他这样的安慰，严宥都会立刻松开手。
十个数的倒计时在心里数了不知道多少遍，再次从头开始数时，严宥忽然意识到已经过去不止一分钟了。
第三次挣扎没有到来。
祁陌的手安安静静地放在他自己的腿上，没再动过。
严宥用指腹蹭了一下他的手背，指尖往他握住的拳头里钻。
“能牵吗？”他的声音染上轻松的笑意。
“……滚。”祁陌终于把手抽出来，不客气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沉默的这段时间里，程珂想了很多。
为什么他一眼看中的最有灵气的小孩在国外遭受的是这些。
如果他能知道祁陌的三年里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三年前他说什么也不会放祁陌离开，无论去哪，都比转战欧服好一万倍。
他不受控制地想，当年要是把他留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