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光一时没了话,他直勾勾地盯着沈元章,沈元章神情认真,看得他的心脏抽搐了几下,一股子苦意夹杂着疼痛直冲胸腔,说:“和你开玩笑……怎么还当真了,你知道南洋多远吗?你才接管家业多久,下面的管事都盯着你,你一走几个月,回来怕是沈家都改姓——”
“你不愿我见你父亲?”沈元章冷不丁地打断他,面上有几分不悦。
付明光哑然。
沈元章一言不发。
付明光看着沈元章,他叹了口气,伸手捧着他的脸颊,说:“真不好。”
“看着长了一张薄情寡义的脸,怎么偏生是个情种,”付明光摇摇他的脑袋,道,“沈元章,你的聪明呢?你的理智呢?”
沈元章道:“你先回答我。”
付明光说他,“你知道你如今像什么,像个色令智昏的昏君庸主,江山也不顾了……”
“付明光!”沈元章提高了声音,伸出两根手指帮他闭上了胡言乱语的嘴,面无表情道,“你不愿我见你爹?”
付明光被他捏着嘴,哪里说得清话,沈元章这才慢慢松开,警告道:“你想清楚再说。”
付明光被他气笑了,伸手拽着他颈子的细绳一把扯近了,道:“造反了你。”
“见那老东西作甚,”付明光觉得晦气,他爹都死了,他无端迷信起来,道,“见他不如见我。”
付明光何等胡搅蛮缠的功力,等到二人赤诚相见,滚上床,沈元章也没从他嘴里得到答案,气得将他屁股撞了个红通通。
沈元章不知约翰逊的身份,所谓的地质学家根本是假的。自前清始,踏足这片土地牟利的洋人越来越多,可不是所有洋人都风光的,约翰逊便是混得极差的一个,他还嗜赌,且好色,很是落魄。赵于荣和付明光自南洋辗转在广州停留时,就碰见了这个被要债人套麻袋打的半死的洋人。
赵于荣看着那张西方面孔,救下了他,将他改头换面,包装成了西装革履的地质学家。
事实证明,约翰逊那张西方面孔在英租界内还是很好用的。
现在,约翰逊对他们来说,已经没用了。
沈元章和付明光说的事,他还是放在了心上,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不能出一点纰漏,付明光叮嘱黎震,盯着约翰逊,想了想,说:“必要的时候,直接杀了他。”
黎震道:“他如果死了,只怕会惊动英国领事,不如毁尸灭迹……”
“约翰逊在大世界欠下赌债,他死了,巡捕房先找的就是大世界,而大世界背后是青帮,”付明光说,“把水搅浑了,我们才更好脱身。”
黎震点头道:“明白。”
付明光想起什么,道:“等等——五哥,沈元章只怕会让人盯着约翰逊,你小心一点。”
黎震应了声,付明光又道:“五哥,我让你做的事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黎震看着付明光,犹豫道,“阿闻,要是二叔知道你做的事——”
“翡翠行的商船停泊的十六铺码头势力鱼龙混杂,对我们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付明光平静道,“我已经和汇丰银行的大班谈好了,到时候我们的货走怡和码头,二叔那里,我会去解释。”
黎震叹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沈元章还未查清锡兰的麻烦,自己先搅入了麻烦中,因为翡翠行自缅甸回来的远洋商船上被海关查出里头夹带了两箱鸦,片,连船带货直接扣留了。
付明光鲜少在翡翠行露面,翡翠行的管事寻他不着,自是只能去找沈元章,沈元章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在接手翡翠行之前,他就查过这家店的账簿,冯家倒也没有疯到贩卖鸦,片的地步。这要么是翡翠行自己人夹带,要么是有人栽赃。
其实夹带两箱鸦,片并不是什么大事,这等蝇营狗苟的事情实在不少,可船和货被扣留就有些麻烦,更要紧的是,这是沈元章送给付明光的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