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震看了付明光一眼,说:“二叔,阿闻只是和沈元章玩玩,没有耽误正事。”
“我又没有怪阿闻,阿震,你紧张什么?”赵于荣说,“开窍是好事,阿闻也不小了。干我们这行的,经历得多了,才更像那么回事,风月事也是一样。”
付明光笑了起来,带着几分顽劣,道:“五哥,你看,我就话二叔最疼我了,你别再天天念我了,玩个男人而已啦,又不是犯天条。”
“阿震也是怕你走歪路,他一直都拿你当弟弟。”赵于荣对黎震说:“安心,阿闻做事分得清轻重,同那个沈四少走得近是好事,他就是阿闻身份最好的证明。不过阿闻你也要当心,这位沈四少能短短时间内就坐稳沈家话事人的位置,只怕也不简单。有时往往人最不会防备的是枕边人,别忘了我们来沪城的目的,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一旦事情败露,大家都会死。”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付明光。
付明光对上他的视线,笑了一下,点头道:“我明白,二叔。”
当晚,几人都是在付明光的公寓休息的。付明光一人在外间抽烟,却见秦玉蔓立在门边,笑着问他,“阿闻,不冷吗?”
付明光回过神,跺了跺脚,开口说话时白气从口中出,他道:“我抽完这支烟就进去了,蔓姐,你怎么还不睡?”
秦玉蔓留着齐肩短发,眉眼秀气,她道:“阿震在给我铺床,一会儿就睡了。”
他们这些人中,付明光在赵于荣身边待得最久,后来又多了一个黎震,秦玉蔓和他们是三年前认识的。秦家是小富之家,经营书铺,后来秦玉蔓的父亲因抽大烟,家境落败吊了颈。他们与秦玉蔓相识时,秦玉蔓带着羸弱的母亲在三教九流里艰难求生。
这世道,女人活得总比男人还要难上百倍,尤其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秦玉蔓此番跟着他们来到沪城,为的便是做完这一局,分得一笔钱带上母亲离开马来亚。钱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活得像人。秦玉蔓年幼时曾跟着他爹读过一些书,可惜人到落魄时,书中讲的气节,傲骨并不能化作杂粮五谷,片瓦暖衣。秦玉蔓管付明光也要了一支烟,点着,抽了一口,没有说话。
付明光说:“蔓姐,二叔说年前收网,现在也不用你继续再在报纸上给我们造势,不如早些离开沪城吧。”
秦玉蔓愣了一下,看着付明光,付明光朝她笑,“伯母还在等你去接她呢。”
秦玉蔓说:“要等二叔安排吧。”
“不用,”付明光道,“沪城的事,我做主,我们的人先慢慢撤出去,等我们走的时候才更安全。”
秦玉蔓抿了口烟,付明光还在道:“你可以先想想,要和五哥办一个什么样的婚礼,蔓姐,你中意西式还是中式?上次五哥说要带你去港城,定居港城,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你先离开,到时候我会让五哥后你一步去找你。”
秦玉蔓眼里浮现一抹柔和,她看着付明光,道:“阿闻,谢谢你。”
她知道,付明光让她离开沪城,是想护着她。
秦玉蔓声音缥缈而轻,她说:“阿闻,从前我总觉得好难,要带着我阿娘在马来亚活下来实在是太难了,上天好像把路都堵死了,它以作弄人为乐,故意看着我们被逼入绝境。”
马来亚是殖民地,鱼龙混杂,秦玉蔓一个年轻女人,要谋生自是难上加难。付明光沉默不言,秦玉蔓慢慢道:“可我这次在沪城却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你看我可以在报社找到一份工,拿薪水,虽然不多,但是已经能够养活我了,我第一次觉得能够喘息。”
秦玉蔓也不知自己想说些什么,可若是有谁能与她说说心里话的,便只有黎震与付明光。付明光看着秦玉蔓,他说:“如果你喜欢报社的工作,等你到港城,也可以入职报社工作。”
“阿闻,你说我们这次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
付明光斩钉截铁道:“可以。”
“不止从沪城,还有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