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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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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章并不会讲粤语,大抵这歌也只是在幼时听他母亲唱过,如今依葫芦画瓢唱得很是生涩,实在不算好听。付明光却没有笑话他,也并未打断,只是听着他低低的哼唱声,耳边渐渐交织着他母亲的声音。

付明光的母亲并不是一个温柔婉转的女人,她面有苦相,眉心刻着几道刚硬的纹,说话嗓门大,和人吵起架来更是半点不让,十里八乡是响当当的泼,她还敢提着缺口的菜刀要斩死他的大烟鬼父亲,把他追得抱头鼠窜。付明光很多时候都是很怕她的,后来有一回他顽皮跌入水塘,所幸被人救起,当晚付明光就发烧了,这一烧就是反反复复,折腾了两三天。

有天晚上兴许是烧糊涂了,付明光只觉自己依偎入一个极暖和温软的怀抱,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粗粝如声音也温柔,“阿闻,乖仔,阿妈的乖仔。”

她哼唱着童谣,哄着面色烫红,睡得不安稳的儿子,”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虾仔你快高长大啰,帮手阿爷去睇牛羊,听朝阿爸要捕鱼虾啰,阿嬷织网要织到天光……”

“虾仔你快高长大啰,耕田撒网就更在行……”

两重声音远远近近地渐渐交叠,一颗眼泪自付明光眼角滑落入枕,恍恍惚惚的,他也不知何时睡着了。

一夜好梦。

第19章

付明光并不是一个执着于过去的人,他也没有时间缅怀过去,自母亲变成一抔黄土,他踏上拥挤肮脏的货船开始,他就与过去一刀两断了。

在医院的那个晚上,也许是月色太好,也许是沈元章那支走调的哄睡歌谣,却让又回到了那个临水的破旧村子,梦中浮现的不再是饥饿穷困,而是夏日里枝头清甜的荔枝,是木屋里擦拭不净的潮湿,是他母亲粗粝却温暖的手掌。

母亲在梦中唤他,阿闻,闻仔,阿妈的乖仔。

醒来后的付明光想起他母亲的声音,想,梦就是梦,如果他阿妈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依她的脾气,只怕要把他的腿都打断。

付明光之后几日都没有再去医院看望沈元章,只在他出院时让人送去了一捧花。那天晚上离儿时的自己太近,亦或者说,离真实的他太近,付明光不喜欢。

注定要登场做戏,非要把那身光鲜示人的皮扒下来,赤条条相对,反倒没意思了。付明光是决计不承认自己是有点恼怒的,既对沈元章,也对自己。

有心人发觉报上有板块刊登了诸如英美等国近一两年来锡矿的进口值不断上涨,一旁附了一篇文章,言辞笃定,直切锡矿马来亚的锡矿出口供不应求,其未来走势定然上涨,前景一片大好,挠得人心痒痒。

这样的小道消息在报上并不少见,所说也不单只有锡矿,它所吸引的大都是蠢蠢欲动的投机者。

载着下南洋考察的钟老板等人的双层轮渡就是这时回来的。他们几人下船那几日,也是凑巧,正逢着《沪城时报》与几个初来沪城的洋人记者来采风拍照,展示十里洋场、东方巴黎崭新而繁荣的风貌。不知哪个摄影师眼疾手快,直接将钟老板等人红光满面,意气风发迈步走下游轮时的模样拍了下来,那洋人记者后来还在报纸上慷慨激昂地道西方冒险家们来到了这片古老的土地,让它焕发勃勃生机,成为中外荟萃的焦点云云。第二天,一家小报再度刊登了付明光的锡兰矿业,还附上了那张照片,行文极有煽动力,有心者瞟过板块,署名很陌生,是一个叫“秦慢”的人。

钟老板等人返回沪城,当晚,付明光说不谈生意,只给他们接风洗尘了一番。

再碰面,是在锡兰矿业办公室内,来者颇多,都是在听钟老板等人去吡叻州的见闻的,最重要的,便是付明光那处锡矿的虚实。显然,钟老板等人对南洋之行很是满意,大为看好锡矿的前景。

付明光西装革履,姿态从容优雅,他屈指敲了敲桌子,道:“子清,把报纸给几位老板看看。”

秘书齐子清正是陪着钟老板等人下南洋的人,齐子清是个戴金色边框眼镜的男人,约莫三十岁,他应了声,将一沓报纸递给与会的人。报纸不尽都是沪城的报纸,竟还有香港的,缅甸的报纸,付明光道:“缅甸历来都是淘金者的天堂,除了宝石翡翠,缅甸也是重要的锡矿生产国,出口份额不亚于马来亚。可自缅甸沦为英殖民地之后,欧洲人、印度人大量涌入缅甸,缅族土著饱受盘剥的情况日趋严峻,尤其是缅甸崇尚佛教,而英国人信奉基督——”

“诸位也很清楚,殖民者的姿态从来都是傲慢的,他们将缅甸的信仰踩在脚下,压榨着缅族人的骨血,甚至不再允许缅族人进入军队,”付明光说,“前些时日,有僧侣主导了一场对殖民者的反抗,可惜,他被施以绞刑,公开除死。”

钟老板迟疑道:“付老板,这和锡矿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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