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方问他每天出来走一走,是不是心情会好一点。
傅旬说:“特别好。”
他和乔知方过桥,一边走一边拍了拍乔知方,乔知方顺着他的示意,往水面上看,有一只鸭子垂直于水面,猛地向水里扎了下去,瞬间从水上消失了。
两个人在拱桥的顶上站着,傅旬字正腔圆地说:“北平的岁月是悠闲的,春天看鸭子,夏夜游北海,秋天逛西山看红叶,冬天早晨,霁雪时在窗下作画。寂寞时徘徊赋诗,心境恬淡时独坐品茗,半生都在空洞的悠忽中度过。”
乔知方问:“台词?”
傅旬单手比了个耶,说:“《北京人》。”
曹禺的话剧《北京人》,傅旬保持着演话剧的习惯,北京话剧的经典保留剧目是《茶馆》,上海是《上海屋檐下》。傅旬说其实他忘了春天干什么了,所以他编了一个春天看鸭子。
刚才消失在水面上的鸭子,从其他地方冒了出来。水面化冻之后,后海的一池春水似乎开阔无边,偶尔会有两三只绿头鸭或者鸳鸯在水边游,山桃花开了满枝,风一吹,也落进水里。
春风上巳天,
桃瓣轻如翦,
正飞绵作雪,
落红成霰。*
傅旬说自己是南京人在北京。乔知方叫他出来,他看见了水,心情是很好的。
傅旬和乔知方说过,今年清明节他想回南京,乔知方问傅旬四月要是排话剧,是不是会比较忙。傅旬说:“四月能请假,而且除了排有我的角色的场次和联排,我不需要一直在。”
四月能请假,这是傅旬的经验之谈。傅旬这几年处在事业上升期,实际上是很忙的,就算不进组、不拍话剧,他也一直有工作要做。去年的北影节组委会邀请了傅旬做青年宣传大使,今年组委会再联系傅旬,喜浩压下来了邀请,想逼他让步。
让步?不可能让步,不去就不去,傅旬觉得自己正好需要好好休息一阵。
北影节在四月中旬举办,如果他担任了宣传大使,就算从排练场合请假离开了,还得拍北影节的物料,配合宣传推广,日程会变得非常紧凑,那清明节他就又没有办法回南京了。
今年他想回去扫墓。
有一个成语叫春风得意,春天到了,不得意也没关系,傅旬可以和乔知方抱团取暖。
傅旬和乔知方顺着水边走,他问乔知方:“哥,要是我没钱了,住不起大房子了,你也肯定能让我吃上饭、有地方住,对吧?”
乔知方说:“能,要是我的研究生补贴不够用,那我偷电瓶车养你。”
乔知方的嘴,不一定说出来一句什么呢。我偷电瓶车养你,傅旬本来不想笑,他强压了一下嘴角,结果看了一眼乔知方的表情,没有憋住,控制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乔知方不在意傅旬有没有钱。乔知方怎么可能缺钱花呢,他家里谁都不缺钱。他开的车是一辆宝马x5——他妈妈直接给他买的,他妈妈之前开的奥迪q7,是他和他爸aa送的。
不过,他每个月通过自己的学业获得的收入,确实就只有博士研究生的补贴费和助教费,国家的博士补贴是1500块,每年发十个月——
乔知方要是一个月只有1500块能花,他是真的敢给傅旬花1000块。
傅旬和喜浩的共同账户里有八百多万,除了这八百多万,傅旬不想多给喜浩一分钱。喜浩要是想打官司,那他就和喜浩耗着,反正耗到今年十一月,合约到期,喜浩也就管不了他了。
傅旬问乔知方哪天预答辩,他记得好像也就是下周的事情了。乔知方说这周,周四,也就是大后天。
傅旬震惊地问:“我靠,哥,那你还有心情出来遛弯啊?”
乔知方纳闷地说:“那怎么着呢,我也不吃饭了,也不睡觉了?”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再对着论文看,也只不过是相看两厌。
“行,行。”傅旬笑了一下。
傅旬说看乔知方心态这么稳定,他也劝自己放松一点,怎么过不是过呢。傅旬不工作的时候,也有理财收入,但房产支出、团队工资、商业保险……他就算自己不怎么花,钱也几万十几万地哗哗往外流。
当一个明星,成本还是很高的。
乔知方问傅旬排《麦克白》的事情,麦克白和麦克白夫人的台词最多,傅旬不担主演,演的是被麦克白和麦克白夫人杀害的先王的儿子,一位复仇的王子。
傅旬演什么,粉丝都会说他好帅,帅炸了、杀疯了,但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他的年龄和阅历,还远远没有到达能支持他演麦克白的阶段。
麦克白是个很复杂的人物,傅旬和乔知方说,他拍《三国之影》的时候,导演就让他看《麦克白》和《李尔王》,尤其是看《麦克白》,寻找沉重压抑但庄严的悲剧感。
傅旬反复看过遍三遍大卫·田纳特版的《麦克白》。《麦克白》,一部莎士比亚最黑暗血腥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