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在剧院或者电影院拍的,傅旬穿了一身黑衣服,在观众席间坐着,微微抬头看着前面。
他的表情很淡,神情略带疲惫,出神地看着前面,一张干净的脸未经任何化妆品的粉饰,薄薄的眼皮、泪沟……脸部皮肉的自然起伏,让照片里的他显得别有一种真实的质感,情绪与氛围在场,强烈的故事感几乎破屏而出。
一条微博获得了4.2万点赞,很多人好奇傅旬在看什么,有粉丝在原博评论区贴了傅旬那天看的节目,江苏省昆剧院的《桃花扇》,表演厅里带着提示台词的电子屏幕——
“那梅花岭,尸骨成堆。这瘦西湖,碧血染红。
that plum blossom hill is now a pile of corpses.
that slender west lake is bright red with blood.”
傅旬在南京的紫金大剧院看表演的时候,被人拍到了。
乔知方在刷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心脏抽痛了一下,像是被毫无防备地刺了一针,随着感官的恢复,胸腔间泛起与麻痹类似的感受。
他对这条微博发表的日期很敏感,照片是在傅旬妈妈忌日前后拍的,也或许是忌日当天拍的。
傅旬不愿意自己待着,带着一身倦怠,去了剧院。
演员的快乐是可以被贩卖的,忧郁疲惫是,痛苦是,甚至疯癫也是。其他人惊叹于他只是在台下坐着,也能这么有氛围感。
没有人关心,他到底想不想被拍。
熟悉的麻痹感,又出现在乔知方心脏之间。缓了几秒,他给傅旬回了消息。
小智:你去年回去看阿姨了吗?
fx.:回了
fx.:去年清明节有事,十月份回去的
小智:今年清明节回去吗?
fx.:回
小智:这几年都怎么回的?
fx.:自己开车
小智:从北京开回去?
fx.:太累的话,就先飞上海或者杭州,然后开回去
fx.:一去机场就容易被跟车
fx.:今年陪我回去?【引用“小智:今年清明节回去吗?”】
傅旬发完了消息,放下手机,看着乔知方。
其实傅旬和乔知方都是可以说话的。
傅旬想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自己不该要求这么多,终于再次开了口:“哥,要是你忙的话,就算了。你也有事,我自己能回。”
一个生着病的傅旬,说这样的话。
别管清明节放不放假了,乔知方没有可能对着傅旬说一个“不”字。
第36章 等待
傅旬在朝阳区住着,乔知方不太方便来看他,于是他戴好口罩,从朝阳区回了海淀区。
三月初,天气还是很冷,街上的路人都穿着羽绒服。
路边的草皮枯黄,绿化带里只有柏树和冬青是绿的,被阴沉的天色压着,显得颜色黯淡。
黯淡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傅旬在内心最深之处,并不喜欢五光十色、车流熙攘的北京。他喜欢大多数人都穿黑色羽绒服的海淀区,返本归真,实用主义,冷静而理性。
电影电视剧光鲜亮丽,去掉滤镜或调色、去掉导演的裁剪,去掉化妆师的随时补妆,去掉打光,群演疲乏,场景逼仄。
朝阳区的生活成本高,海淀区蓟门桥周边的小区里,住了不少年轻导演、编剧和独立制片人。
晓枫有一段时间,就一直在那边住着。
傅旬手里有钱,但是他知道,有时候,钱是很难挣的。大前年他在河南拍《三国之影》,趁休息的时候,开车去了一趟巩义。他记得自己看过一期乔知方买的《中华遗产》杂志的封面,拍的是巩义宋陵遗址保护区——
高粱成熟,穗实鲜红,皇陵的石像生就在高粱地里站着,站了一千多年。
乔知方没亲自看过的景色,他来看了。但是没准,乔知方和他分手之后,也来过巩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