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旬想吃面条,乔知方做的咖喱鱼蛋xo酱拌面。外卖送了过来,他点了咖喱乌冬面和牛柳沙拉,他把面条放进咖喱汁里,吃了一根,就不想吃了。
鼻子闻不到任何味道了。
牛柳,芝麻叶,罗马生菜,罗莎红生菜,坚果,橙子,小番茄,洋蓟,沙拉五颜六色的。
他从沙拉里挑了根芝麻菜,感觉吃着没味道,这才想起来没倒油醋汁。懒得倒了,他劝自己吃点蛋白质,刚吃了一口牛柳,就觉得腥,为什么小番茄要放在牛柳上面呢,牛肉腥得他想吐……
可能是因为生病了,他现在根本没有胃口。
乔知方问傅旬吃饭了吗,算吃了吧。傅旬回完了乔知方的消息,漱了漱口,吞了片退烧药,就又回卧室睡觉去了。
他睡得不好,肉身沉重,他分不清自己是醒着的,还是在做梦。摄影棚里堆着苹果箱和各种器材,许克勉导演在一边讲戏,讲得很复杂,他说语言有两种,一种是转喻的,一种是隐喻的。
人用语言去想事情,所以思维就是语言。转喻是相邻原则的,比如“你看我”,你、看、我,主语挨着动词挨着宾语。欲望的目光是转喻的,看见下巴,幻想下巴附近的脖子、幻想身体。隐喻是相似原则的,信徒的目光是隐喻的,看见耶稣的圣像,想起天堂、永生。
许导和掌镜说,你的运镜不太对,要继续调整,镜头让观众看到对方,但不是只看到了对方,思维是转喻或者隐喻的。
看。观看,或者凝视。不知道为什么,傅旬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是乔知方。他看着乔知方,欲望的目光是转喻的,他从乔知方的喉结,想到他的锁骨、手臂上的淡青色血管,腰,大腿。
脊椎深处传来似乎沉闷却又尖锐的酸痛感,他分不清这是生理性的痛苦,还是欢愉,只觉得肉身如此沉重,他切实地感受到自己存在着一具无法脱开的身体。
他看乔知方的目光,不只是转喻的。一个人看向自己的爱人,目光也是隐喻的,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太多的东西。乔知方陪他念《长夜漫漫路迢迢》的台词,乔知方是蒂龙、是玛丽、是杰米,杰米说:“我们一直很亲密——与一般的兄弟关系不一样。为了他我什么都会做的。”
乔知方,乔知方,乔、知、方。转喻的,或者隐喻的目光里的乔知方。傅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够这么爱一个人,他觉得害怕。
为什么他这么在意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他和乔知方,还可以有更稳定的联系吗?他觉得不安,好像他会很快就失去他。
十八九岁的乔知方和他说:“傅阳阳,同性依恋和同性恋,我还是能分清的。”
傅旬被当场戳破了一个秘密,羞涩难当,但他是不肯认输的,他说:“我发烧了!”
乔知方,你看到了吗,我发烧了。你快关心我。
乔知方说:“那你现在是真的阳阳了。”
乔知方在微微歪着头笑。傅旬想,如果自己是导演,如果他要拍乔知方,拍乔知方的性吸引力,那乔知方一定不是在热烈地接吻或者在撕开谁的衣服,他的性感流露在细腻的地方,在戴手表的手腕上、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指上,在细微的神情里。
乔知方在雪地里抽烟。
他想和乔知方接吻,他就那么看着乔知方,一直一直看着他,用眼神代替行动,让精神得以满足。
他说乔知方从来不和自己一起抽烟,他说乔知方你为什么要抽那么呛嗓子的烟。
他说:乔知方,你气死我了,你怎么自己走了。
巴黎一点都不好,片场一点都不好,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去他妈的世界——
其实不是巴黎不好,不是片场不好,是乔知方不在。
喜浩的律师和他说,他得赔六千万。
喜浩是真的不好,到底是谁忘本,喜浩给他资源,他没给喜浩挣到钱吗?这两年他接的电影,喜浩出力很少,但喜浩会在签合约的时候,要求制片方再打包几位喜浩的艺人一起签——
如果他忘本,在他爆红的时候,他就会趁着热度找好下家,把喜浩踹了。结果喜浩把杨姐踹了。
六千万?傅长林有六千万,他带着自己的情人、孩子,去了国外,现在他们已经是新加坡人了。
傅旬不是新加坡人,傅旬是南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