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旬离开家的时候,偶尔会把钥匙放在门外的地毯下面。他以为没有私生跟到苏州街来,他以为的不对——
要红不红的明星,私生最难防备。当红的明星有配套的安保,他的星光滤镜也会让人觉得,他高不可攀,不可随意染指。和当红炸子鸡相反,糊咖没有人跟。
要红不红,私生努努力就可以接近,似乎可以随意伸手触碰。
傅旬的尾随者拿到了钥匙,在家里没人的时候,打开了防盗门。
乔知方一辈子也忘不了,他在发现有人偷走家里的安全套的时候,内心的震惊感。大脑瞬间抽搐了一下,眼前眩晕到闪动了片刻,如同地震带来的感受。
脑海里一片空白,又或者是一片漆黑。
茫然。
赤裸裸的羞赧,以至于愤怒都不像愤怒。
浑身发抖,背后冰凉,毛骨悚然。
——好像灵魂出窍,整个人死了一样。被死水浸没。
如果不是亲自遇到这件事,他不能想到,原来可以有人不尊重另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乔知方在卧室站了一会儿,双手发麻,他慢慢找回了思绪。他都二十多岁了,不是一出事就叫“妈”的孩子了。他二十多岁了,他有性生活、有自己的私生活,不是很正当的事情吗?
他觉得自己是冷静的,但是他的手一直在发抖。他检查过屋子里有没有摄像头,然后报了警,给傅旬的经纪人打了电话。他报警说有人入室盗窃,叫了杨姐来一起处理这件事。
萨拉热窝事件引燃了一战,一个外人变成了乔知方和傅旬关系恶化的导火索。乔知方给傅旬发消息说,他在朝阳区住更方便。
傅旬本来就在和乔知方断断续续地冷战,他们两个对未来的规划并不相同,等收到消息,傅旬直接和乔知方变成热战了。
傅旬伤害起自己来不留余地,攻击乔知方的时候也不给乔知方留退路,不管什么问题,他都往乔知方身上推,一定要占了上风压乔知方一头。
乔知方不想和他吵,他指责乔知方冷暴力他,逼乔知方回应,一步都不退让。
乔知方说,傅旬,你不是想让我回应你,你是想让我答应你的所有不平等条约,你的工作是工作,电影拍一天要烧几万几十万几百万,可我的学业也很重要,你的剧组不会一直等你,我的学业也不会一直等我。
他们终于提及了分手,傅旬说乔知方和他分手,是因为乔知方不想负责了。
乔知方不想负责了。
乔知方觉得累了,他觉得自己被人触碰到了底线,一道自己无法负担的底线,在触碰到之后一戳下去,伤口深及骨髓,红白交杂血肉模糊。可能傅旬说的没有错,他就是不想负责了,他怎么负责呢,他怎么能负责起疯子的偏执和恶毒呢?
有人跑进他家里,拿走了最隐私的东西。偷窃者说自己不是有意的,偷窃者的父母不停地赔礼道歉,替自己的孩子辩护,说孩子还小。
还小,不是有意的?但是窥私欲猛烈,眼神游移而毫无歉意,甚至挑衅。偷窃、跟踪,犯错者父母因孩子而感受到的无能为力和崩溃,不应该由他分担。
乔知方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回不过神。
他没办法继续正常地面对傅旬——他该指责傅旬带来了跟踪者、指责傅旬没有放好钥匙吗?可是,他指责傅旬有什么用呢。
傅旬已经为自己私生把乔知方的信息都扒出来而非常不好受了,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粉丝,他和杨姐说自己不要后援会了。
后援会做的事情很少,粉丝除了日常骂他的工作人员、骂他身边的人,也买私生的照片,紧盯着私生的动态,侵犯他的隐私。
杨姐劝他说,私生不等于粉丝,后援会不是私生会,后援会可以重建,可以下职业粉丝,不可以直接不要,然后直接扣了他的账号,不许他发任何声明。
杨姐和傅旬说,傅旬,你现在痛苦,是因为你的粉丝太少了,他们和你的距离很近,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你。粉丝也是你的必修课,你不想这么难受,就必须做一个好演员,必须往前走、必须火。
傅旬不是只和乔知方吵架,他和杨姐也吵架。
乔知方不觉得杨姐做的有错。
公众人物要学会沉默,乔知方的姨妈在拿下国际大奖之后,被反复审判是美国人,她先学会了不去辩解。
演员是一个被观看的职业,傅旬想要在娱乐圈立住——不论他是想当流量还是想当纯粹的演员,都必须要学会处理和他的关注者们的关系。乔知方知道,在一些事情上,傅旬不是加害者,甚至,他也是受害者,是自己的职业的受害者。
事情已经发生了,吵完了架,他除了和傅旬说家里丢了东西,让傅旬不要再随意放钥匙,没有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