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中的线索乱成一团。
“最近我也遇到了很奇怪的事……”叶束尔表示近来他发布的一些具有煽动性的帖子一直遭到删除,万书教堂也接连受到神秘黑客攻击。并且每一次攻击,对方都会留下“wra”的痕迹,像是在故意示威。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不甘与困惑:“真是莫名其妙,一直冲着我们来。想跟他们谈谈,对方也不理。沃之国共和军难道不是和我们一边的吗?他们到底想干嘛?”
经他这样一说,我想到在太阳神集团总部撞见的那个wra的老四,于是将对方样貌描述给叶束尔,看他知不知道这人是谁。
“175左右,30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带点卷……”
“这不是沈靖吗?”叶束尔一下子对上号,“太阳神集团今年新招的技术安全部门的主管。他刚进公司的时候有发过全体邮件,之后开会也见过几次,就是你描述的这个样子。”
“所以,是宗岩雷在给我们使绊子?他收编了wra的人来清理我们的舆论阵地?”虞悬听明白了。
“应该是吧。”食指指尖规律地敲击着桌面,我的声音发沉。
“你打算怎么做?”虞悬身后的那面墙裂开一道猩红的口子,里头的岩浆一颗颗炸裂开来。
我靠到椅背里,冲他笑:“你想怎么做?”
虞悬也慢慢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姜满,你不能总是这样。这是‘战争’,不是‘过家家’。”
我并不退让:“我会处理好。”
他看了我片刻,垂下眼:“好吧,再给你一次机会。”
之后的半个月,我也开始行动起来。
夜晚,我以“自由意志”创建者的身份,在元世界进行宣讲。
“你们记不记得,樊桐那个年轻人是怎么被拖走的?”我并不现身,只是以巨大的雕像为媒介,将声音扩到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教堂里火光摇曳,一排排长椅上坐着上千位信徒,每个人都手捧一盏烛火,戴着遮住头脸的兜帽,静静听我说话。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说了两句话,蓬莱警察就粗暴地殴打他、拘押他。然后呢?然后他们告诉我们,这叫‘秩序’。他们让我们相信,我们被打,是因为我们不够乖;我们被踩,是因为我们不够低。”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问题根本不是我们站得不够低。问题是他们站得太高了,高到看不见我们是人。”
“他们管我们叫贱民。叫久了,我们自己也信了。我们开始觉得,忍一忍就过去,退一步就安全,闭嘴就能换来明天。”
“可我们忍了二十年,换来了什么?”
“换来孩子被嘲笑;换来工作被剥夺;换来在街上被人像狗一样赶开。”
“我们退了一辈子,又退到哪里去了?”
“退到阴影里;退到下水道里;退到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地方。”
人群开始躁动,有人抬头,有人咬牙,有人眼里泛起湿亮的光。
“我不要求你们去做什么壮烈的事。你们不需要去死,你们只需要学会一件事。”
“学会说‘不’!”
“从今天开始,别再低头。别再把‘活着’当成恩赐。你们要把活着,当成权利。”
同一时间,我又戴上“姜满”这张更温和、更体面的面具,去学校、去福利院、去一场又一场被镜头包围的活动,用“冠军”的口吻讲爱与梦想。
我站在舞台上,耀眼的灯光打得人眼睛发涩。台下坐着孩子,坐着家长,坐着媒体,也坐着一群视我为偶像的沃民。
“我的出身十分普通,我曾经也觉得,自己只配站在地上,这个世界的‘天’离我很远。可你们看,我现在站在了这里。”
“不是因为我天生就该赢,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把‘出身’当成结局。”
“我想把今天的掌声和成就,分给每一个不被看见的人,分给每一个在寒风里赶路的人,分给每一个在黑暗里摸索的人。”
“我捐出在gtc联赛中获得的所有奖金,不是为了施舍,而是为了告诉大家,沃民也可以成为蓬莱的英雄!我们不该用暴力对抗偏见,而应用教育和慈悲去消弭隔阂。请相信,这个世界会因为我们的包容而变得更好。”
我就像一个精神分裂者,白天在阳光下诉说“爱”,夜晚在黑暗里宣扬“恨”。
半个月后,叶束尔攻破了白玉京中央医院的档案库,复制了老皇帝的底层医疗档案,证实了“换体手术”的存在。从两年前起,对方每隔六个月便要施行一场极隐秘的外科手术。每次手术后,他糟糕的身体状况便会得到改善。
如果蓬莱王可以换体,那教宗呢?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教宗看我时的那种“渴望”。不是欣赏,是垂涎。是看见一具还年轻、还完好的肉体时,不自觉的评估。
人类在他们眼里,恐怕早就不是和他们一样的存在,而是可以供他们随意使用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