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叶柏舟投入到复星项目的筹备中。他用密集的会议和繁重的工作填充所有时间,试图将那个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的身影驱逐出去。
他刻意避开与蒋昭然不必要的接触。对方几次凑过来想打探消息或闲聊,都被他以忙碌为由简短地打发了。
他告诉自己,这才是他熟悉且应该停留的世界。那些细腻幽微的情感波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念,都是不必要的干扰,是秩序之外的混乱。
然而,决心在现实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没两天,一个关于项目前期调研的协调会,需要蒋昭然所在小组提供数据支持。叶柏舟公事公办地走进他们的办公区,正准备开口,目光却先被蒋昭然工位上的深蓝色保温杯吸引了。
样式普通,但他记得很清楚。在温韫家的厨房,他见过同款不同色的杯子,当时温韫在用那个浅米色的杯子喝水。
而此时,蒋昭然正随手拿起它,拧开,喝了一大口,杯口还隐约冒着热气。
“昭然,上季度客户反馈的原始数据,整理好了吗?”叶柏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快了快了,下午一定发你邮箱。”蒋昭然放下杯子,满口答应。旁边有同事笑着调侃:“蒋哥这么养生?”
蒋昭然炫耀地拍了拍保温杯,语气像是抱怨,实则得意:“哎,家里非让带的,说什么秋天干燥,非得泡枸杞雪梨茶,麻烦死了。”他说得含糊,叶柏舟却清楚“家里”指的是谁。
“其实天天下雨,真不晓得哪里干燥了。”蒋昭然还在那里叽叽歪歪。
起头的同事哈哈大笑:“有一种干燥,叫你对象觉得你干燥!”
几个人哄笑起来。
叶柏舟就这么站在一旁走神了。
他简直能想象出温韫清晨在厨房里,细心地将温热的茶饮倒入保温杯,仔细拧好,然后放进蒋昭然包里的情景。
那动作一定很轻柔,眼神里或许还带着期盼他喝掉的关切。
强烈到噬心的嫉妒,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叶柏舟。他嫉妒蒋昭然能如此轻易地拥有温韫的体贴,却又如此漫不经心地对待。
周围说笑的动静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同事们似乎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各自收敛了神色,假装忙碌起来。叶柏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下午记得发我。”
回到办公室,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保温杯后站着的是温韫。
又过了几日,公司内部一个非正式的午餐会。叶柏舟本想借故不参加,但想到能借此观察一下其他潜在项目成员的状态,还是去了。
自助餐形式的交流区,人头攒动。叶柏舟端着杯苏打水,站在角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搜寻着,然后,他就看到了蒋昭然。
蒋昭然正和几个同事聊得热火朝天,餐盘旁,放着一个用透明保鲜膜仔细包好的水果盒。里面是几种切得大小均匀,色彩鲜亮的水果,摆放得甚至有些过于精巧。
根本不用猜,定然也出自温韫之手。
就在这时,蒋昭然似乎讲到了什么趣事,顺手拿起那盒水果,揭开保鲜膜,用牙签插起一块奇异果,颇为随意地对着身旁的苏辰示意:“切这么多,哪儿吃得完?小苏,你们帮着消灭点,别浪费。”
他还抱怨起来了。
苏辰和其他年轻同事笑着道谢,纷纷伸手去拿。那盒凝聚着某人心意与时间的果盒,瞬间被几只手瓜分殆尽,如同分享着一包不足为奇的零食。
叶柏舟再也无法待下去,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显示着工作来电,救了他一命。
而后的一个加班夜,项目组一群人熬到近九点才散。
地下一层的停车场空旷寂静,只剩下寥寥几辆车。叶柏舟走向自己的车位,刚触到车门把手,却不经意地瞥见了等在不远处的身影。
叶柏舟下意识躲到立柱后。
温韫站在那里,穿着浅灰色的薄呢外套,围着柔软的围巾,没多久,另一头的电梯到了,蒋昭然低头看着手机,走出来。
“等很久了吧?都说了不用来啦,也不嫌冷。”
“没有,我也刚到。”温韫迎上前两步,温柔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亮得刺眼,“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
叶柏舟将自己藏得更深,他看见温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蒋昭然拂了拂西装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亲昵,是他们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