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走的那天,好像也下了雪。”
周远山眼睛眯着,往窗外望,像是看到了过去他没看到的离人背影,眼角不自觉流出泪水。
“二十年啦,他走了二十年,第一次回来找我,是问我怎么给尿毒症晚期的病人开方子,我把我师父教给我的方子教给他了。”
几句话,钟小北和徐衍都明白了唐文德在周远山心中的位置,周远山不止是把唐文德当徒弟,甚至是把他看做儿子和传人了。
可这依旧不是偏袒的理由。
钟小北:“就算方子是您教的,可是他开给患者的,不论如何,这都是他的过错,前辈为何要帮他顶这个错。”
周远山叹气,闭上眼睛。
“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我不帮他,还有谁能帮他呢。”
“他不是坏孩子,他只是……”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一股寒风夹着冰雪猛然吹进屋里,一个人影背着风雪站在门口,掩面哭泣。
几人的目光统统朝那人看去,只见那人边哭边瘸着腿跑进来,一把跪在周远山床前,
“师父,徒弟错了。”
唐文德哭喊,紧接着,周玉成也跑进来,指着唐文德大骂:“唐文德,你给我滚出去!”
唐文德哭得不成样了,“一句,让我和师父说一句,说完我就走。”
周玉成却觉得他只是惺惺作态,用力拉拽,“滚出去!”
钟小北和徐衍也不欢迎唐文德,正要帮周玉成把唐文德带走,周远山却发话了,“放开他吧。”
周玉成:“爷爷!”
周远山:“听话。”
周玉成:“……”
周玉成只能放开唐文德,唐文德重新跪好,头重重磕下去。
“六岁时,我爸妈把我遗弃在福利院,因为吃不饱穿不暖,十岁,我偷了福利院的钱,偷溜到了山上,差点在山上冻死,是师父和师兄救了我一条命,待我如亲人,可我后来却……我该死,师父,我该死……我该死……一会儿下山,我会主动去自首,还师父清白!”
唐文德几乎是哭吼,周远山却闭着眼睛,迟迟没有回应。
“师父……”
唐文德抬头看向周远山,噤了声,屋里死一般寂静。
“师父!”
“爷爷!”
唐文德慌忙起身要去查看周远山的情况,周玉成冲上去把唐文德推开,唐文德往后摔,被周建文接住了。
唐文德哽咽,“师哥,师父他……”
周建文也哭了,无可奈何摇了头。
众人沉默。
忽然,周远山在沉默中发了声。
“文德啊,腿伤要及时治,久了,落病根。”
风呜呜吹,屋里哭成了一片。
钟小北也擦了擦眼角,一抬头,只见门口那对联被风雪吹得摇摇欲坠,而对联背面,是另几个字,他努力去看清,就在这时,徐衍缓缓开口。
“医者仁心。”
是,就是这四个字。
【作者有话说】
[1]《论语·卫灵公》
第98章
到了下午,雪总算小了一些,徐衍扭转方向盘,开车下山。
“医者仁心,唐文德总算明白了周老前辈的良苦用心,就是不知道周玉成能不能过了这个坎。”钟小北坐在副驾,想了想,又说,“话说回来,现在的中成药真有这么差吗?”
钟小北主修针灸,用药方面没有徐衍老练在行,在他看来,中成药有经典方剂,服用方便,如果辩证准确,效果应该不会很差。
“我看过一些中成药的配方,坏与不坏,不能一概而论,更重要的还是如何用,何时用。”徐衍缓慢拐弯,凝了凝眉,“不少人对中药的误解依旧很大,规范用药,准确用药,科普用药知识,这些都是我们日后需要做的事。”
钟小北点头,“你养好身体,我好好学好好练,我们一起努力,以后会好的。”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自从扎醒你,我就感觉我的针感好像没有以前好了,你说我要不要也和你一起练一练气功,你最近每天练的都是什么气功,看起来挺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