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呀,巴掌大的脸,上面一双杏仁眼……”
“郝老师,你的眼睛真好看。”
光秃秃的石榴树下,女孩看着郝时的眼睛,发出天真又真诚的夸赞。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啊。”郝时摸了摸女孩的头,笑,“你们的眼睛都很好看,像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女孩的眼睛果然亮起来,但没多久,又摇摇头,声音小小的,“郝老师的眼睛像石榴树上的石榴,甜甜的,香的。”说着,她看向石榴树,失落地垂了垂眼,“可惜冬天没有石榴。”
“郝老师!快看!”
“郝老师!我们赢了!”
一个个欢快的叫喊从布满荒草的小操场传过来,郝时看去,几十个大大小小不同身高的孩子追着一只脱胶的旧皮球玩闹,他们身上只有单薄的旧棉衣旧棉鞋,每个人冻得脸颊通红,但玩得很开心,笑意蒸腾,冒着暖融融的白雾。
“嗯!看到了!你们休息一下!别让毛毛蹲在地上吃草!”郝时大声回应那些小子,转回来,轻声对女孩又说,“没关系,等冬天过去了,石榴会长出新芽,开出新花,然后结出果子。”
女孩还是蔫蔫的,“那还要等很久……”
郝时鼓励她,“很快的,老师陪你们等。”
他又摸了摸女孩的头,再转眼,急匆匆朝操场跑去。
“毛毛!快起来!”
郝时跑到名叫毛毛的小男孩身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孩子抬头看他,一脸呆相嚼着嘴里的枯草。
郝时又气又心疼,“吐出来。”
毛毛能听懂,吐了,但喊,“饿。”
“……”郝时皱眉,“你早上吃了几个馒头?”
毛毛不说别的,仍是呆呆喊,“饿。”
福利院条件有限,吃不饱是常事,有的孩子能忍,可有的孩子天生就比别的孩子能吃,加上年纪小,不懂事,饿了就本能地去找别的“东西”吃。
毛毛是心智发育迟缓的孩子,郝时起初刚来到福利院时,他不愿意说话,喜欢自己一个人蹲在角落,吃树叶,吃土,郝时以为他是异食癖,直到后面,才知道他是真的饿。
福利院一天只有中午有菜有肉,早上是馒头和粥,晚上也是馒头菜粥,郝时偶尔会把自己的饭分给这孩子,但现在看来,还是不够。
怎么办呢,冬天来了,寒风瑟瑟,而这些孩子,有的只是最普通的温饱,有的,连最普通的温饱都没有。
郝时抱着毛毛,他太瘦小了,抱着全是骨头,小小的,却硌得人心疼。
没有钱,钱总是去向不需要钱的人手上。时隔多年,郝时再次在心里冒出这句话。
要不,再试一试直播?利用网络的力量,吸引一些爱心人士来捐助?这也是一个方法,等上面的款,孩子们还是会挨饿受冻。
“小郝!”
郝时想得出神,连来人喊声都没听见,那人见郝时没反应,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胳膊,激动又说:“小郝,告诉你个好消息!今早刚来的好消息!”
郝时回神,“什么?”
说话的是福利院的林主任,她急喘着气,满脸高兴,“有人给咱们院捐款了,十万,有了这笔资助,咱们院的孩子今年都能穿上新的棉衣棉鞋了!不!不止,还能给他们买新被子,毯子,买肉吃,孩子们冬天都不会挨饿受冻了。”
郝时眼眸亮起,“真的吗?”
“嗯,真的,等流程过了,钱很快就会到账。”林主任含着泪光点头,感动得擦了擦眼睛,“社会上还是有好人,可惜那人是匿名捐款,不肯透露姓名。”
“匿名……”郝时喃喃,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涌起一股隐隐地不适感,笑容渐渐淡下。
“怎么了?”林主任看出他的表情不对劲,正想问,可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连忙说,“哦对了,刚刚外面来了个年轻人,说是来找你的,你要不要先去看看,这里交给我。”
郝时神色明显更僵了,“好。”
郝时步伐沉重地来到外面,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朝他打招呼。
“郝时。”
白色高领毛衣,驼色羊绒大衣,笔直长腿,一双休闲板鞋,一眼看着干净又舒服,不是钟小北是谁。
“……是你?”见是钟小北,郝时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钟小北笑,“昨晚刚回来,过来看看你。”
郝时注意到钟小北的唇有点红,脸上也微微泛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红晕,像藏在叶子底下的白海棠果,透出一股青涩的羞赧。
熟了,又没完全熟,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郝时看着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笑了一会儿,才看向他旁边的男人,“这位是……”
“他是我……”像是犹豫了好久,钟小北终于决定说出口,“男朋友。”
男字声音很小,几乎没发声,但徐衍已经很开心,笑容灿烂,“你好,徐衍。”
郝时被他的笑闪了一下。这是个很好看的男人,笑起来也十分好看,只是他的笑容与钟小北的很不一样,第一眼是炫目如沐春风,仔细看却一点都不纯粹,看不透,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