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林一抹头上的汗,刚想开口,就看到病床上的图南疼得吸了口气,虚弱地叮嘱他:“等会五点半,放学你去接一下小序。”
薛林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滞了一下,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图南:“五点半,去市一中接江序,跟他说我最近这几天出差,看住他,让他别给我送饭,好好上学。”
薛林:“刀子扎到你脑子里了?这事是能瞒得住的吗?”
图南没说话,只是地望着他。
他前脚刚跟江序说完要换房子,后脚就出了事,江序从小就敏感多思,出了这事,心底不知道得多愧疚。
薛林转过脸,不吭声,好一会才没好气道:“我看你迟早有天惯出事来!”
十几岁的人,连这点事都承受不住,这不是个只会读书的软蛋吗?
图南语气有些虚弱,“快去吧,再不去小序该骑车去买菜了。”
江序一旦买了菜做了饭,就是天上下刀子,这孩子冒着刀子都得让他吃到饭。
那年冬天下冰雹,江序做好了饭,愣是一声不吭地撑着把伞顶着大雨和冰雹来给他送饭。
那架势,仿佛图南少吃一顿饭就会饿死在台球厅。
瞅了眼斑驳血迹的衬衫下摆,图南嘶了声,觉得这伤不能白受。他琢磨了一会,最后撑着一口气,腼腆道:“今晚他不做饭,你带他去吃那麦什么劳。”
他穷的响叮当,江序还没吃过这洋玩意,但这年级的学生不都爱吃这玩意,平时能宰薛林的机会可不多。
现在的他可不是上个世界挥挥手就有五个亿的图小南,现在的图南是个穷光蛋,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分用。
薛林:“……”
他忍了忍,没忍住,瞪着图南,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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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林一向对江序没什么好脸色。但总归这回图南是因为台球厅出事,因此下午放学去接江序时,他难得有些不自然,脸色也好上了不少。
下午五点半,市一中校门口涌出一群学生,推着单车的江序被叫住。他偏头一看,瞧见了薛林朝他招手,身后还跟着个小弟。
他推着自行车走过去,尽管有些迟疑,还是跟见到长辈一样,礼貌地叫薛林一声林哥。
薛林咳了咳,不大自然道:“嗯,那什么,你哥有个亲戚家里去世,赶回去奔丧了。这几天,他让我照顾你。”
江序下意识顿住,“奔丧?哪个亲戚?我怎么不知道。”
薛林掐灭烟,低头跺了跺烟头,没看江序,“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
江序抿了抿唇,“大概要出差多久?东西收拾了吗?”
薛林:“早走了,老家那边的人催得急,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哥让我带你去吃那什么什么劳的……”
他扭头问身后的小弟:“什么劳来着?”
小弟抖抖腿,挺直了背,“林哥,麦当劳。”
薛林扬扬脸,示意小弟去踩江序的二八杠,他开车载江序。谁知江序抬头对他说不去,低头推着自行车,说自己要回家写作业。
薛林拿爱读书的三好学生没办法,又怕江序半路抽风骑到台球厅,只能叫小弟盯紧,别让他乱跑。
小弟点头如捣蒜,一路跟着骑车的江序来到菜市场。
菜市场的小贩同江序很熟,宰鱼的小贩大老远就热情地叫着江序,待江序走近了,用捞兜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肥鱼,笑眯眯推销道:“小序,这鱼新鲜!你哥不爱吃鱼吗?给你哥带一条回去?”
这鱼新鲜,不便宜,宰鱼的小贩知道这小孩买别的东西精打细算,但舍得给他哥花钱。
“我哥不在家。”推着车的江序对宰鱼的小贩说了一句,扭头去别的地挑了两把青菜,似乎察觉到什么,偏头向后望了一眼。
远处盯人的小弟手上拿着两个新买的包子,啃了两口打了个哈欠,蹲在地上,一副百般无聊的模样。
江序垂下眼,拎着一兜菜挂在车架上,骑车回家。
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丢下书包,连鞋都来不及脱,弯腰去翻床头柜子里最深夹层里的铁皮盒。
生了锈的铁皮盒里盛着几张薄薄的红色钞票和几张零钱,那是他们家用来应急的钱。两个人都能用,用来应付临时出门的突发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