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余音在晨风中回荡。
原野之上,依旧死寂。
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并没有人回应他。
洛千俞握缰的手心渗出冷汗,他垂眸,看向毫无声息的士卒,喉结微动,他不确定,也不知道方才这番话能否穿透这些年被仇恨与绝望浇灌的心墙。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
“哐当。”
是一柄卷刃的刀落在地上的声音。
“哗啦啦——”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兵器坠地的声响连成一片,越来越密,越来越响。长枪、短刀、弓弩……纷纷从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染血的草地上。
没有欢呼庆祝,没有胜者的骄矜,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劫后余生的寂静在蔓延。
有人掩面未语,有人仰天流泪,有人朝着家乡的方向缓缓蹲下。
……
结束了。
这场绵延数年、流了太多无辜鲜血的战争,在这一刻,真正地划上了句号。
少年抿紧唇畔,缓缓松了口气,心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铮的一声断了。
洛千俞肩头一松,那股撑着他纵横沙场、剖白真相的气力骤然抽离。他身子晃了晃,脱力般从马背上滑落,跌坐在沾着晨露的草地上。
手心触到湿润的泥土与青草,微微发颤。他缓缓握紧,又松开,指节处已然破了,血迹混着泥污,疼,却有一种近乎虚脱的真实感。
一切都……结束了?
有人上前搀扶,有人将地上瘫软的刘秉拖起捆绑,远处传来将领收整兵马的号令,可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雾,模糊而遥远。
少年有些茫然,用尚且干净的手背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点,却在某个瞬间忽然顿住……似有感应般,蓦然回首。
不远处军阵最前方,一骑烈驹越众而出,正越来越近。
正在朝着他的方向。
小侯爷睫羽一颤。
……
是披风。
马上之人银甲白袍,有晨曦落在那人眉间时,映出熟悉的身影与面庞,那一抹凤翎般的眉心纹却已然不再。
洛千俞瞳孔骤缩。
少年顿住,浑身发软,却缓缓撑起身。
周遭一切声音混乱不息,将士呼喝、兵器落地、战马的嘶鸣……忽然都模糊成一片嗡鸣,却又莫名异常安静。
唯有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且清晰地敲击着耳膜。
他艰难起身,遵循本能般,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连日奔袭、伤痛缠身,他大抵跑得不快,脚步像踩在云端,却能听到风声划过耳边。
跑。
越来越近。
再近一点。
心跳已然不是自己的了。
……
下一刻,洛千俞撞进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双臂收拢,将他牢牢锁进胸膛,抱进怀里。
那一瞬,熟悉的味道萦绕周身,混杂着血腥与风尘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淹没。将身后所有嘈杂、所有声音、所有尚未完全止息的战火与尘埃,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骤然寂静。
天地失声,烽火褪色。
周遭一切都消失了一般。
洛千俞瞳孔一颤,被男人不留余力地抱紧,埋首在那片熟悉的温度里,闭上眼,听见对方喉间唤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屏息的:
“……阿檐。”
第152章
回应他的, 是愈深的拥紧。
他听到闻钰压抑沉忍的声音,低低落进耳畔,足以令他颤栗:“…阿檐。”
洛千俞长睫剧烈一抖。
他下意识攥紧掌心的衣襟, 垂下眼帘, 生生克制着翻涌的潮意。
可眼眶不受控地发烫,洛千俞咬住唇,这时本是不该哭的, 泪珠却偏生不听话,滚滚砸落, 濡湿了那人胸口的衣襟。
周身止不住地发颤。
为什么?
明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