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十府喉结滚动,瞳孔一紧:
“阿兄……你想起来了?”
楼衔亦怔,缓缓看向洛千俞。
“嗯。”火光为日思夜想之人侧脸镀上暖色,清晰俊秀,洛千俞唇畔微动,低声道:“全部都…想起来了。”
……
“报——!”
恰在此时,忽闻一声急促通传。
一名起义军士兵踉跄奔来,面色惨白:“首领!刘秉……刘秉他煽惑麾下部众,于夜间叛逃,还带走了一半人马!”
陈城额角青筋暴起:“什么?!”
“他说、说首领收留大熙小侯爷,是早已与大熙串通一气的证据!”士兵声音发颤,“说您意图出卖起义军兄弟,用我们的人头去换投靠朝廷的功劳……”
“还说今夜过后,一半兄弟都会举手投降,剩下的只能任人宰割。不如趁现在放手一搏,早些离开!”
“放他娘的狗屁!”陈城一拳砸在身旁木桩上,拳心发颤。
洛千俞快步上前:“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大人,看方向,正往朔城去了!”
话音未落,洛千俞已翻身跃上战马。
“陈大哥,借我三百轻骑。”洛千俞握住缰绳,声音坚决,“楼衔和十府各领一路从左右侧翼包抄,无论如何,不能让刘秉带兵进城。”
朔城地势特殊,三面环山,城墙高耸,一旦城门紧闭便是易守难攻。若让刘秉携兵入城据守,便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陈城当即点兵,楼衔与洛十府亦迅速整队。三道兵马如离弦之箭,自营寨奔出。
-
东方天际泛起边白,夜色熙攘,缓缓褪成青灰。
远山轮廓在晨雾中浮现,水墨长卷复醒,几缕微光刺破云层,将天边染上淡紫浅金。
黎明破晓,晨曦将至。
洛千俞一马当先,纵马跃上丘陵窄道。他伏低身子,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马蹄踏碎草尖露水,在身后溅起细碎遥光。
三百轻骑被他遥遥甩开,只余风声在耳畔呼啸。
前方尘土飞扬,小侯爷微微眯起眼。
是刘秉的队伍!
刘秉似有所闻,待回头瞥见那道孤影追来,瞳孔骤缩,迅速让手下搭弓,谁知那副手刚握起弓便脱了手,刘秉低骂一声,猛地勒马侧身,从鞍侧抓起长弓,搭箭,拉满。
箭矢破空而来!
洛千俞甚至未减速,只在箭尖逼近的瞬间侧身一仰!箭矢擦着他胸前铠甲划过,“铮”一声钉入身后土坡。
下一刻,洛千俞已从仰手摘下自己身后的弓。
他未完全直起身,依旧保持着疾驰中的低伏姿势,左手握弓,右手抽箭搭弦,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人弓合一。
下一刻,弓弦震动。
那一箭不是射向刘秉本人,而是以一道利落弧线划过黎明微光,精准地、携着风声地——
“嗤!”
箭矢贯穿刘秉头顶的将领缨盔,带着那顶帽子飞旋而出,钉在前方一棵枯树树干上!
缨盔在树杆上震颤,箭尾白羽嗡嗡作响。
刘秉僵在马上,头皮发凉。他缓缓抬手,摸到自己散乱的发髻,再看向枯树上那顶尚在晃动的帽子……方才若不是自己在最后关头躲得快,那箭若低一寸,钉穿的便是他的颅骨!
远处丘陵上,洛千俞已重新坐直,晨曦勾勒出少年的身影,他未再搭箭,只持弓立马,冷冷看向刘秉。
无声威慑,比千军万马更令人胆寒。
“刘秉。”洛千俞声音穿透晨风,“今日你我,彻底做个了结。”
那人策马疾驰,与刘秉的距离正不断缩短。
刘秉一边逃命,一边隐约意识到,那洛千俞……似乎是想生擒了自己。
他已能看清少年眼中那淬火的寒意……那不是此世小侯爷应有的眼神,而是历经黑风口血战、手刃无数敌寇的将军洛檐才有的决绝杀意。
他是小侯爷,是洛千俞,亦是洛檐。
洛檐回来了。
…
…
“呜——”
“呜——”
“呜——”
就在此时,浑厚苍凉的号角声,穿透晨曦雾气,震得大地微颤。
那声音厚重绵长,竟是自山丘另一侧隆隆传来。
众人皆怔,下意识纷纷抬眸望去。
这号角声,既非大熙军的号令,亦非义军的信号。
洛千俞闻之,心中一凛。
此声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再熟悉不过。
那是……昭国军队冲锋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