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熙出征那日,叫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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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相见,是在西漠战场边缘的陡峭山崖上。
乌尔勒俯身,将险些坠崖的少年从崖边揽入怀中。
此时的阿檐身受重伤,也易了容。
他的心口被一剑穿心,乌尔勒一边为昏过去的少年清洗伤口,一边上药、包扎。
若他能早些醒来,阿檐也不会遭受这些罪。
叛军首领刘丙已死,京城中的刘秉一同失踪,阿檐还活着,既定的结局已被改变。
乌尔勒凝视着少年苍白的睡颜,喉间发紧,无声诘问:明明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为何要救旁人?你的劫难本可避之不及,为何要让自己受伤?
自责与悔怒交织,最终,乌尔勒揽紧少年的肩膀,俯身,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克制而滚烫。
洛千俞醒来后,对他警惕万分。
若是没那头长大了的冰原狼陪在少年身边,恐怕阿檐更不会想与自己独处,连同处一个山洞内都躲得远远的,抱着狼缩在角落安睡。
乌尔勒知道,少年不愿去九幽盟,他时刻想逃,同时也时刻想知道自己面具下的真容。
他默默将面具下压,遮住自己下颌处的疤。
少年的身体在一日日好转,但阿檐还是很想家,也想一人。
因为中蛇毒的那晚,他听到少年在梦里唤的那个名字——“闻钰”。
乌尔勒没说话。
他只端着药碗,喝进口中,捏着少年的下颌,唇齿相碰,一点点灌进了药液,他瞥见少年缓缓睁了眼,却无法聚焦。
喉结动了动,被迫咽下。
乌尔勒以为自己能撑住,或许,撑得更久一些,可在送阿檐到往九幽盟前,却渐渐发现,自己这句躯壳似乎撑不住了。
他的呼吸在变弱,他会流下血泪,他会在睡梦中持续长眠,无法被唤醒。
于是,两人独处时,他一遍又一遍看着他的爱人。
仿佛要将这一刻都刻入即将消散的灵魂里。
终究,洛千俞还是发现了他的秘密。
兴许是那个夜晚,自己久久醒不过来,少年被他吓坏了,第二日竟沉默许多。
马车辘辘前行,隔着一道晃动的车帘。
“乌尔勒,”
少年启唇,低声问:“你会死吗?”
乌尔勒一怔。
“那天夜里,你忽然没有呼吸,也没了心跳,我没有探错,也没听错,更不是做梦。”小侯爷顿了下,才小声道:“你要死了吗?”
车帘外一片寂静,他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掠过帘布的轻响。
他知道了。
乌尔勒想。
洛千俞咬了下唇,接着问他:“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救我?又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九幽盟?”
因为在这乱世之中,那里是我唯一能为你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乌尔勒没说话,咬了一口少年吃剩的干粮。
车厢内,小侯爷抱着腿,躺在膝盖上,这一次,声音更小了:
“……你会离开我吗?”
乌尔勒身形一顿。
这一刻,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转过身,将他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却不能。
取而代之,他只是背对着车厢,重新戴回了那张面具。
俄顷,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之上。
是血泪。
或许,待自己真正死去,洛千俞会想他。
……
不要想他。
乌尔勒挥动马鞭,驱使马车继续前行。
就让阿檐当作,哥哥自始至终,从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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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变故突生。他甚至未能将阿檐平安送至九幽盟。
在湍急的河流边,遭遇伏击,他为护住阿檐,两人一同坠下瀑布断崖。巨大的冲击之下,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躯体,终于再也无法醒来。
魂魄脱离了躯壳。
钟离烬月找到了那位西漠巫者。
他还有第三次。
巫者看着他近乎透明的魂体,并无意外,只是道:“你已无实体,仅剩这一缕残魂执念,如何再去见他?”
钟离烬月:“你说过,我能见他三次。”
巫者沉默良久,浑浊的眼眸望向他:“你的身体能见他两次。”
“你的魂魄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