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何人?”
“一个过路客罢了。”
洛檐抬眸,眸光未离云雾深处的盟门,问道:“既是过路客,又何以断言他不会见我?”
那人低低一笑,“若跪上三日便能请动钟离盟主,九幽盟外的石阶,早该跪满天下人了。”
洛檐瞥了那树上的男人一眼,并未接话,重新转回头,目光依旧望着那云雾深处的盟内方向,显然不打算理会这个突然出现、言语轻佻的陌生人。
男人也不恼,兀自调笑,续道:“你想学那刘玄德三顾茅庐,礼贤下士,可惜,你面对的不是心怀天下的诸葛孔明,而是钟离烬月。”
洛檐喉间微滚,低声问:“既是心诚,何以不见?”
男人轻笑一声,话语直截了当:“在你踏入九幽盟境地的那一刻起,钟离烬月便已知晓你的到来。”
“何况为大熙出谋划策,便是要与昭国为敌。那盟主最是乐得清静,怎会参与你们俗世王朝的纷争?”
洛檐心头微动。
是啊,他何尝不知?
若非身负皇命、关乎妹妹安危,谁愿背井离乡,来此跪见一个素未谋面的老男人?
可自己别无选择。
树上男人似能看穿他心底所思一般,轻笑一声,道:“我曾听过一则传闻——洛侯有一子,乃长胜将军也。传言他战场所受之伤皆能自愈,是不惧生死的不死之身,更是各方觊觎的天道之子。”
“如今得见,倒叫人有些失望。”树上那神秘客声线慵懒,漫不经心的调笑混着风声落下,“不过是比寻常人略好看些,并无甚特别。”
洛檐耳根蓦地一热。
他行走世间十九载,哪里遇见过这般放肆无礼之人?
那人目光掠过低垂眼帘、单膝跪地的洛檐,探究之意渐浓:“只是这般棘手的差事,大熙那老皇帝何以偏偏派了你?难不成,朝廷是捏住了你什么不得不从的把柄?”
洛檐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无甚把柄。为国分忧,为民解难,本是臣子分内之事。”
神秘客闻言轻笑,声色低沉,似是有趣:“有没有人说过,你这贪玩性子强装正经时的模样……实在拙劣,叫人一眼就能识破?”
洛檐手心微微捏紧,不理他了。
这是哪儿来的混蛋?
.
第四日,晨。
洛檐方一抬眸,那人竟又出现了。
那人依旧躺在老地方,只是今天换了一袭红衣,手里抛着一个苹果,一下,又一下,稳稳落在掌心。
他看着跪得笔直的洛檐,饶有兴致地问:“小呆子,你整日跪在这里等他,吃饭解手怎么办?”
洛檐:“……”
不行,他选择无视。
男人不依不饶:“跪了四日,你这膝盖……还扛得住吗?”
洛檐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扛得住。”
神秘客挑眉,声带戏谑:“哦?你那神奇的自愈能力,并非只能用在战场,连膝盖磨损也能一并修复?”
少年微微撇过头去,不想看他:“不劳阁下挂心。”
“凡人皆有一死,”男人咬了一口苹果,声音有些含糊,目光却悠然锐利,“可大熙来的小洛大人,却不似凡人……在下实在好奇,你这不死之身,可有什么弱点?”
“刀劈斧砍,水溺冰封?”
“火烧也不怕?”
“那五马分身呢?”
洛檐闭口不言,如同老僧入定。
那人咽下果肉,轻笑一声,语气更加促狭:“说来听听,你们大熙皇帝派你来,莫非并不只是看中你这不死之身耐折腾,实则觉得你生得貌美,或许……能色诱到那位钟离盟主?”
洛檐微微抿唇,额头暗筋隐起。
垂在身侧的手心不自觉地捏紧了,指节泛白。
他的剑去哪儿了?
.
第五日。
那袭黑色身影如期而至。
“小呆子。”他今日换了话题,目光落在洛檐束发的红色发带上,“你似乎……格外喜欢红色发带?”
洛檐侧过头去,不理他。
“早知你如此偏爱红色,我今日就穿红衣来了。”
洛檐下意识驳道:“没有,并非偏爱。” 随即反应过来,懊恼自己竟又接了话。
神秘客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之处:“哦?可这几日,你身上的衣衫每日皆有更换,唯独这发带,始终是这一条。”
洛檐抿紧唇,不再理他,继续清声道:“在下大熙臣子洛檐,求见钟离大人!”
男人打断他:“五日风吹,三日日晒,你这张脸却毫无变化,依旧白皙如玉。有没有人夸过你肤白?”
洛檐被打断,气道:“没有。”
“是吗?”
“那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带着一种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洛檐强忍怒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