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又忍不住打量那头狼王,皮毛厚重,野性和沉稳并存,眼神太过沉静,竟反而有些通人性的错觉,难道……是有主人的?
可哪个缺心眼又不要命的,养一头狼当宠物?
没等他想明白,那头巨狼忽然又朝他逼近过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竟直奔他的脖颈,洛千俞心头一紧,刚要往后缩,后颈的衣领却突然被狼嘴叼住。
不等他挣扎,身体便一轻,下一秒竟被稳稳地甩到了狼背上。
突如其来的高度让少年惊呼一声。
他下意识搂住了狼脖子。
狼身骤然发力,四蹄踏碎厚雪,带着洛千俞在冰原上疾驰。
凛冽的风带着雪沫掠过耳畔,呼啸作响,好在厚实的大氅将刺骨寒意隔绝在外。
这一刻,心头那股异样的预感愈发强烈,洛千俞甚至忍不住怀疑,这头通人性的狼真能听懂自己的话。他在风雪中咬牙道:“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问题自然不会有回答,回应他的只有风雪呼啸,洛千俞沉默半晌,声音越来越小:“……我要去找太子哥哥。”
话音刚落,冰原狼的身影一顿。
它侧过头,浅色的蓝瞳看向少年,片刻后,又转过身,继续向前奔跑。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天已黑透。
洛千俞只觉身下不再是颠簸的狼背,而是冰凉石壁。外面隐约传来风雪吹过石沿的声音,他似乎在一个山洞里。
洞里没有生火,一片昏暗,隐约能看到几团黑影趴在角落,是其他睡着的狼,洞口外也有身影,而白天遇到的那头狼王就在他身边。
他依旧觉得冷,可身体却烫得厉害,意识昏昏沉沉的,不知何时,竟下意识地靠向那头狼,借着它厚实温暖的皮毛取暖。
但他烫的更厉害了。
天还未亮,自己似乎又被提起来。
少年浑身无力,连抱紧狼颈的力气都没有,唇边呼出的气息滚烫,凝成白雾。
冰原狼踏着雪,在一处简陋木屋前停下。
木屋外挂着几串风干兽肉,门板发暗,是一处猎户的家。它轻轻俯下身,将背上的少年小心放在门前的干草堆上,少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呼吸微弱。
确认人稳妥躺下,冰原狼仰头对着木屋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
嚎声穿透清晨的寒气,在寂静山林间荡开,随后它便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屋后的树林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哪个混东西大清早嚎丧!”屋内立刻传来猎户粗哑的咒骂声,紧接着木栓拉开。
猎户攥着根手臂粗的木棒冲出来,眉头紧皱,猎户妻子裹着厚棉袄跟在后面,探头往这边看。
可两人在门口扫了一圈,连狼的影子都没见着,却发现干草堆上躺着个人。
“哎呦,这怎么躺个人!”猎户妻子先叫出了声。
猎户也收了木棍凑过去探头打量:“死了?”
“还有气呢!你摸摸,胸口还热着!”妻子伸手探了探洛千俞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胸口,急声道,“快抱进屋!这天寒地冻的,再躺会儿就没命了。”
猎户连忙弯腰,将洛千俞抱起来,少年身子轻,浑身却烫得吓人。
两人慌慌张张把人抱进里屋,猎户妻子倒了碗热水,用勺子慢慢喂进洛千俞嘴里,又小心把他湿冷的蓝色外袍脱下来。
那袍子料子细腻,外纹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她麻利地给盖上两床厚棉被,才直起身。
“你看这外袍,蓝色的,料子还这么金贵,”猎户盯着展开来的外袍,皱着眉道,“咱们这地界,也就昭国的将领才穿这颜色的衣裳。”
“要不……先报官?”
“报什么官。”妻子伸手摸了摸洛千俞滚烫的额头,“瞧瞧他,也就十来岁的年纪,冻成这样还发着高热,一瞧就是从北边极寒之地来的……等官差磨蹭过来,人早没气了。”
“极寒之地?”猎户脸色一边,“咱们镇子前阵子那几个从极寒之地回来的,不也是失了温,后来高热不退?最后死了好几个!这……这可怎么办?”
妇人道:“请个郎中来。”
猎户:“那还要进城,哪儿来的钱。”
妇人犹豫俄顷,目光在洛千俞身上轻轻扫过,突然瞥到他发间的玉簪。那玉簪通体莹白,一眼不凡,定值不少钱。
她小心把玉簪抽出来,攥在手里,对丈夫道:“就拿这个,去当铺换些钱来,先把人救过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