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飞来的就是这个方向?”
“绝对不会错!”
“那鹰呢?”为首者脸色一沉,目光扫过四周雪痕。
负责盯梢的士兵垂头:“刚……刚跟丢了……”
“废物!”
这时,又有名士兵骑着马往前飞驰了百米,却忽然停下了,扬声喊道:“在这儿!”
几人相视一愣,一起顶着风雪纵马飞奔过去。
靠近了才看清,雪地里竟躺着个人,
那头鹰就落在那人背上,脑袋一点一点轻转,低头左右瞧着他。
“极寒之地竟有人?!”
“还活着吗?”
“快看看!”
另一人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手指触到对方的脖颈,“已经失温了,还不知道!”
几人正要翻身下马,落在那人背上的鹰却被马蹄声惊到,倏然飞起来。
竟奔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扬起翅膀飞了过去。
那鹰越飞越远,最终缓缓落在一人的手臂上。
众人下意识回头,却见那人身披披风,肩甲沾着雪沫,眉眼俊气冷冽。
“……楼将军!”
楼衔抬眼,单手勒住缰绳,目光径直越过士兵,纵马缓缓行至雪地中的人影前。
第106章
军营帐篷内。
烛火跳映着暖黄的光, 将帐内映得一席柔和。
洛千俞躺在床上,眉梢舒展,面庞仍带着未退苍白, 呼吸轻浅而均匀, 依旧陷入昏睡。
楼衔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盯着睡着的少年看,一瞬都未曾离开, 握住他的手,指尖抚过对方指节, 顺着微凉的指尖慢慢往上,掠过雪白的腕子, 最终停在小臂处, 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接着, 探他垂落的纤长睫毛, 到毫无血色却依旧薄润的唇畔, 再到颈部, 摆弄各处, 每一处都细细打量,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珍宝, 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只有这样, 他才能确定, 自己不是在做梦。
……
这一看,便是整夜。
烛火燃尽了一根又换一根, 帐外的风雪渐弱, 他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不落一瞬,未曾离开床上之人半寸。
中途有士卒端着热汤和干粮进来, 见将军一动不动盯着床上的人,便放轻了脚步。
没等士卒开口,楼衔头也没回,声音沙哑低沉:“他还没醒,热食先放着,等他醒了再用。”
士卒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劝道:“将军,您守了一夜,也该吃些东西垫垫了。”
楼衔摆了下手,目光依旧落在洛千俞脸上,只淡声道:“先放在那儿吧。”
士卒见状,将食盘轻轻放在角落的案几上,轻轻退了出去,帐内又恢复了先前宁寂,只剩炉火噼啪的轻响。
烛火映在楼衔眼底,他望着床上少年的睡颜,思绪回想起五个月前。
那时西漠传来死讯,他至今说不清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军营号角、沙盘推演,所有事都像隔着一层雾,浑浑噩噩,如今想来,恍若隔世,像一场漫长又绝望的噩梦。
谁能想到,少年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营地。
现在仍像做梦一样。
仿佛是老天垂怜他的恩赐,把他满脑子想的、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送到了他身边来,他甚至不敢相信是现实。
他仔细检查过少年的伤势,额间虽因撞击昏了过去,却没见伤口,可肩胛、心口处皆有伤痕,在雪白的皮肉上格外刺眼。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从西漠的黑风口到这极寒北境,这一路的风霜与危险,他又独自扛了多少罪?
正怔神间,帐外传来轻叩声,是副将的声音:“将军,各营将领已在大帐等候,商议明日巡防事宜。”
楼衔收回思绪。
对帐外道:“知道了,这就来。”
起身时,动作极轻,目光落在小侯爷脸上,他站在床边静立片刻,终究还是俯身,在少年指骨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而后转身离开。
-
洛千俞是被一阵头疼疼醒的。
眼皮沉得像压了鼎,他挣扎着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帐篷顶,烛火的光晕晃得他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