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很快漫过车轮,顺着车厢缝隙往里灌,车厢里的被褥、软垫很快被浸湿,水流瞬间漫过腰身。
小侯爷攥着湿透的窗沿,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会水,眼下只能徒劳地摸索着车厢壁,想找些能抓握的东西。
慌乱间,他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目光却骤然僵住。
前方河道尽头,竟是一道陡峭的断崖。
素练般的瀑布自崖顶倾泻而下,水雾氤氲,在半空漫成一片朦胧,其轰鸣之声,隔了老远仍震得人耳膜发颤,声势骇人。
马车还在被水流推着往前冲,离那断崖越来越近。
水流裹挟着马车往断崖冲去,风声、水声混着瀑布的轰鸣在耳边炸开,每一秒都像在倒计时。
洛千俞盯着越来越近的崖边,心一横。
纵是死,也绝不能束手待毙。
少年深吸一口气,猛地撞开车门,纵身跳进河里。
双脚刚触到冰冷湍急的河水,谁知下一秒,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马车狠狠撞在河中央的巨石上,瞬间四分五裂!
尖利的木刺獠牙般扎出车厢,变形的木板在水中翻滚,可想而知他若是继续留在车厢里,此刻恐怕早已被木刺穿透身体。
还没等他生出庆幸,汹涌的河水便迎面灌来,呛得他喉咙发疼。
他不会水,四肢在水里慌乱地扑腾,水流漫过下巴,像无数只手,拽着他往河底沉。
口鼻被水灌满,窒息的恐慌瞬间攫住心脏,眼前渐渐发暗,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刻,有人拽住了他的衣领。
他被臂膀从水里捞起,紧紧护在怀中,小侯爷呛咳着睁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男人戴着面具的脸。
竟是乌尔勒。
还没等少年缓过神,脚下的水流骤然急迫,两人顺着河道直冲断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瀑布的轰鸣震得耳膜发疼,下一刻,失重感袭来,小侯爷闭紧眼睛,心跳近乎停滞。
两人一同坠向崖下的深潭!
“噗通”一声,潭水瞬间将两人吞没。
他被人锢在怀中,耳边只有嗡嗡的空旷水声,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四肢发软,只能本能地抓着对方衣襟,却依旧猝不及防被剧烈的水流冲散。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托出水面,湿润的毛发蹭过脸颊。
冰原狼咬着他的衣领,将他一点点往岸边拖。
洛千俞被放在岸上,呛了几口水,浑身湿透的衣服沉甸甸地裹着身体,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视线扫过平静的潭面,他倏然撑起身体,急道:“云衫……他还在水里。”
“乌尔勒还在水里!”
云衫松开咬着少年衣领的嘴,转身跑了几步,跃入潭中,脊背在水面扫过一道弧线,很快便消失在粼粼波光里。
洛千俞跪在岸边,撑着湿滑的泥土,目光茫然盯着水面,心被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每多等一秒,恐慌就多一分。
直到水面终于泛起涟漪,冰原狼脑袋率先浮出,嘴里还叼着乌尔勒的衣摆,奋力往岸边游来。
洛千俞连忙冲进水种,河水没过腰身也顾不上,和云衫一起将乌尔勒拖到岸上。
男人浑身湿透,发梢浸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连胸口都不见起伏。
小侯爷彻底慌了,手也在抖。
“……乌尔勒。”
洛千俞声音带着颤意,手伸到半空,却又生生顿住,复又深吸一口气:“乌尔勒!”
男人依旧毫无反应。
……得心脏按压,还有人工呼吸。
茫然间涌上的念头,小侯爷抿紧唇畔,收回托在乌尔勒头后的手心,是鲜红的血。
他攥紧染血的掌心,颤抖着抬手,指尖触到金属面具边缘,指尖用力,一点点将那副遮了许久的面具揭了下来。
面具落地的刹那,洛千俞的呼吸倏然凝住。
男人面容苍白,眉骨高挺,眼睫纤长地垂着,鼻梁笔直,薄唇毫无血色。
偏偏肤色白,衬得下颌那道他从未见过的浅褐疤痕,以及额心处的凤纹。
洛千俞浑身僵在原地,连指尖的颤抖都停了。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又像是被抽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又重又沉。
他盯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近乎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