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与他计较,他会送我回家。”
闻钰动作一顿,剑刃擦过那人颈侧,玉灵剑嗡嗡作响。
洛千俞沉吟少顷,抿了下唇,几乎不可闻般,低声道:“感谢今日救命之恩。”
之前神秘客的种种,此番闻钰算是还清了。
洛十府闻言,表情虽未变,却漂亮地喂下最后一招,随之停了下来,走到洛千俞身旁。
此番有些赶客意味的话,让在场之人各怀心境,洛千俞说完就觉如芒在背,虽无法看向闻钰,却从声音察觉到那人身影停下,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却没再次靠近。
他正看着自己。
直到那道身影握着剑柄,转身离开,消失在视野之中。
洛千俞心中大石勉强落地,这才松了口气。
洛十府俯身,扶起自家兄长,掀开小侯爷的面围,视线终于恢复清明,所在之地,还真是一处岸边。
“阿兄。”
洛千俞此刻穿着红衣,发梢藏着点点珠帘,浑身湿透,身上披着闻钰的外袍,鞋履绫袜却不知去了哪儿,脚下沾了泥土,即使未曾中香,此刻也显得有些狼狈。
“现在知道来了?”洛千俞心中憋气,声音闷着鼻音,卯足力气,踢他膝盖一脚,“这下不聊了?不晾着爷了?怎么不等我变成尸首再来?”
洛十府一怔。
似是听出了这番话中不愿诉之于口的委屈,心脏不由得剧烈跳动,他俯下身,将人抱入怀中。
小侯爷却将人推开些,“离远些,不许抱我。”
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结束,绷紧的那根弦也终于放松下来,洛千俞看到洛十府,却忍不住回想起最初在寒山寺里,明明闻钰也闻了香,甚至比他时间更久,却没出现鼻子流血的症状,昏迷的状态也大相径庭。
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十府既然发现异样,并追到了这里,证明他很可能也吸进了迷香的残余,怎么也跟没事人一样,一点症状都没有?
洛十府像是看清小侯爷心中所想,开口道:“阿兄是中了毒。”
“中毒?”
“嗯。”洛十府从怀中掏出只瓷瓶,剥了木梗,倒出一粒药丸,送入小侯爷口中,低声道:“寒山寺的方丈从中作梗,两处殿宇皆做了手脚,仅是一处还好,可一旦闻了两种不同的香,药效相克,便会产生毒性。”
“一旦中毒,即便御香丸也不可解。”
难怪啊,汤池那日他泡了许久才中香,中招后也并非无法动弹分毫,还有余力追一追采花贼,这次明明已经迅速扔了源头,迷香药效却强的可怕,没想到背后玄机竟是如此。
洛千俞喉头滚动,猛地问:“那春生呢?”
“不必忧心。”洛十府揽着他肩膀,喂了口水:“知道兄长必定挂念,我已为他解了毒,现已回到府中。”
洛千俞松了口气,心中大石彻底落了地。
同时也有些感慨,亏着是自己中了这毒,若是换成主角受,众狼环伺,一番流水席下来,恐怕更难全身而退。
洛千俞本想起身,却发觉香效虽然见退,脚下却依旧发软,这种情况,别说从这儿一路回侯府,恐怕刚走出几步,就要打起哆嗦,沉下腿弯。
洛十府却看出了小侯爷的尴尬,表情未变,也没问阿兄是否因腿软走不了路,只低声道:“我抱阿兄回去。”
洛千俞却没动弹,撇了撇嘴:“不想再被抱了。”
“那…我背阿兄?”
“……嗯。”洛千俞默默移开目光,“知道还不快点?”
小侯爷被稳稳背起,朝着家的方向前行。他忍不住回过头,看向远处那盛大而纷繁的画舫船只,星点光亮,飘渺着练成了片。
平静而悠远。
若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大概很难想象那番动荡,皆是来自于那些船上,而这也只是繁华京城中最不起眼的一隅,是那本书中不舍得废上笔墨的匆匆一页。
小侯爷沉默良久,突然小声开口:“洛十府。”
“嗯?”
“我想寻一位贴身侍卫。”
小侯爷垂下眼帘,揽着脖颈,轻声道:“他不必是绝世高手,也无需武功盖世……只要忠心耿耿,常伴我左右,我完全信得过他,令我心中安稳,时常感到踏实就好。”
“也或许,他亦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因命运所迫,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如今身处困境,正需要别人拉他一把的时候。”
“若他留在我身边,至少能得一处庇护,多一道靠山,少受些磨难……起码能暂时喘口气也好。”
“或许偶尔抽出空,趁闲暇之余,教我一些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