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作恶的人出完气,瞧着奄奄一息的少年,大笑着离开了小巷,临走前还在用金锭打赌这少年能不能活到明日。
来找哥哥的姑娘裹着一件厚厚的外袍,将脸用轻纱遮住,虽然她害怕与人交谈,但还是嘴甜叫着买馒头的阿婆,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身材高大,丰神俊朗的少年。
她说那少年是她的哥哥。
阿婆说见过,少年问路要去买糖水,笑得像是朝阳,身量高高的,俊俏极了,往巷东去了。
可是等她走到糖水铺,那里早就关门了。
没有糖水,也没有哥哥。
夜色如墨,姑娘转身的刹那,一块巨大的黑布从头罩下,她被人生生装进了布袋中拽走了。
“还敢跑,老子让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去哪里了,也从来没有想过未来的几年她会过得生不如死。
昏暗的地下室成了她唯一的居所,潮湿阴冷,她被装到笼子里,被众人挑逗,被嬉笑。
她又回到了那些年苟且偷生的日子,她和恶狗争食,成了别人眼中的玩物。
他们会嬉笑般扯掉她的衣服,会逗弄让她跪着去吃地上的脏东西。
可是见过光的人,怎么能再忍受黑暗。
她会咬掉那些人的耳朵,会戳瞎他们的眼睛,也会忍受一轮又一轮的鞭打。
她想,哥哥一定会来找她的吧。
她想,她的哥哥一定会来。
她一定会等到的。
可是在她被掐住咽喉,闭气的那天,她也没有等到她的哥哥。
一缕魔气从封闭的地下室里钻进来,钻到姑娘的身体里,它叫嚣着想争夺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恨吧,你心目中最喜欢的哥哥如今过得风生水起,生出了人人羡慕的灵根,成了修士,去了人间唯一的修仙宗门,转头就将你忘了个干干净净。”
“真是可笑啊,曾经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说什么这辈子都不会丢下你,全都是骗你的。”
“他不要你了。”
“他嫌弃你肮脏,嫌弃你蠢笨,嫌你粗鄙,嫌你不会说话。”
“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
“杀了他吧,亲手砍下他的头颅。”
“他和那些欺辱过你的人一样,都不值得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说的全都是花言巧语,他呆在清明道观这么多年,又跑到修仙大宗凌天宗去当弟子,他从来都没有想起过你,在他眼中,你的存在毫无意义。”
“杀了他!”
“砍下他的头颅!让他尝尝言而无信的代价!”
“是你不要他了!”
“杀了他!砍下他的头!杀了他!”
——血液喷溅,头颅落地。
魔气透过肺腑,在地狱中救了段婴灵一命,却也控制着她,亲手结果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而那天甜水巷的拐角处,深红血泊中倒着一个断臂的少年,他全身骨头被人碎了个遍,装糖水的小木碗躺在小巷的尽头,好像盛满了漫天的霞光。
等段婴平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清明道观中。
他被一个道观的云游道士给救了,整整昏迷了一个月,因为失血过多,骨头全碎,观主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如今他体内的经脉已经被重塑。
不过虽然断了条胳膊,但他却因祸得福生出了灵根,有了修仙的机会。
修仙之人,可长寿无疆,不仅可以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有了保护想保护之人的能力。
他想,如果他能修仙,那他就可以保护好自己唯一的妹妹。
但在他伤好返回安南城老家时,却发现妹妹早就不见了。
不过过了不久,他听说了另一件事,那些当年曾断了他一臂的富贵子弟全都死了,各个死状凄惨,全身被剁得稀烂扔在府前,死无全尸。
早上晨光熹微之时,恶狗闻到肉味而来,他们大口大口吃着,却从一堆烂肉里刨出来一颗颗脑袋。
那脑袋虽然完整,却死不瞑目,眼中满是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可任府衙如何查案,都找不到一丝凶手的痕迹,便只能将此案列为悬案。
但不管这些人有没有死,有没有受到惩罚,段婴平都找不到自己的妹妹了。
他拼命修仙,没有一刻停下脚步,终于在凌天宗的寻灵杵中找到了妹妹的线索。
原来她依旧在安南城。
原来她还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