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剪裁俐落的长洋装,气场一出现,花店温度像是骤降三度。她看了一圈后便开门见山:「我想要送一束向日葵给晶晶,毕业嘛,就要阳光。」
晶晶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抿起。
我有些紧张,因为那份「我懂但不敢说」的情绪,我太熟悉了,看见她,我便想起自己的母亲。
我想替这个女孩说话,却突然失去了勇气。她们母女之间的距离,像一条河,而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资格当那座桥。
这时阿树从里头走出来,站到我们身边。他今天穿着浅灰衬衫,衣角微皱,眼神却专注得像午后阳光落在书页上。
「阿姨,可以让我说一句吗?」
「我理解您想亲手选择送给女儿的礼物,但花这种东西……它既是礼物,也是语言。送花的人希望对方收到祝福,但更重要的是,让对方感受到被理解。」
他说得不急不徐,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磁性。
「蓝色在西方有平静、信任与希望的意思,绣球花的花瓣密集地聚在一起,就像一个家围成一个圆圈。它的花语是——家人团聚。也许,这正是你想传递给女儿的心意。」
母亲沉默了一会,望着晶晶。
晶晶终于抬起头,眼里泛着光:「妈,我真的很喜欢那束蓝色的绣球花。」
「孩子已经长大了,让她照自己的心走吧。」女孩的父亲看着妻子,语气平和而坚定。
这一刻,母亲忽然笑了,像是某个紧握多年的拳头终于松开。
「我懂了,谢谢你。」她微微一笑,像是终于放下一些什么。「女儿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选择和偏好……那么,就蓝色绣球花吧。」
对于这场小风波,我忽然松了口气。原来,有些人与人之间的误会,只需要一点点坦诚的对话就能解开。问题从来不复杂,复杂的是,谁愿意先踏出那一步。幸好这次,有阿树成了她们两母女之间的桥樑。
我突然心想,下次回家跟妈妈吃饭时,能不能带阿树一起去,当作我和妈妈之间的桥樑呢?想到这里,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小雪,来吧。帮我把绣球花和其他衬花准备好。绣球花的花束比较难驾驭,不如我们一起来做。」阿树的声音温润如水,把我从思绪的波纹中轻轻唤回。
我们一起帮她製作花束,绣球花当主角,搭配一点小雏菊与尤加利叶。阿树剪花时非常专注,像在处理一件艺术品。
「你对花的了解,像是从花里长出来的人一样。」我悄悄对他说。
他没看我,只轻声回答:「先生教了我十年,我只是还他一点功课。」
然后我在背后听到一声猫叫~喵。
花束完成时,女孩开心得像刚收到世界上最温暖的礼物。
「我可以跟猫猫拍一张照吗?」
猫先生迅速闪身到盆栽后,「本猫不上镜,不接受拍摄,拒绝上社交媒体。」
当然女孩只是听见「喵」的声音,然后她笑了,「那我下次再来看你。」
她们离开后,店里重新回到寧静。
我转头笑问:「先生,你是害羞吗?」
「我?我是怕吓到人啦。照片拍出来会只有一束空气,还以为是灵异事件现场。」
阿树一边擦桌子,一边淡淡补上一句:「他不能被记录。就像某些人,只能活在故事里。」
我看着他,又看看手中剩下的绣球花,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温柔溢满胸口。
这间花店,和这两个人(或一人一猫),总是能在不经意的时刻,让人心里多开一朵花。我愿意为他们守着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