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她的忌日。」他低声说。
我的心被轻轻击中,酸得无以言表。
先生这时从围裙袋里探出头来,无声地跳上柜檯。牠静静凝视着那张照片,尾巴垂在老人的手边,像是安静的陪伴,也像是在倾听一段沉默的思念。
「她最喜欢白百合。」老人低语,声音像是从很远的记忆中捞起来的。「说那味道最乾净,像洗过的记忆。我总是送错……玫瑰、满天星、康乃馨……她总笑我不懂花。」他笑了笑,眼角却泛红,「我是真的不懂。但这几年,我总算记得了。」
那句「总算记得了」,轻轻割开时间的伤口。
阿树的声音随即响起,像雨落在叶面:「每一朵白百合,都是对过去的一次呼唤。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爱,终会以花的形式留在世上。不是为了谁看,只为了纪念。」
他一边挑选最洁白的百合,一边修剪、搭配尤加利与银叶菊。
猫先生蹲在花台边,前爪交叠,神情庄重得像在参加仪式。尾巴轻轻扫过花材,像在替某段回忆送行。
「她应该是个淡雅却坚韧的女子。」阿树递给我完成的花束,提醒:「试试用淡绿色丝带,会更贴近她的气质。」
我接过,手有些微微颤抖,却依指示系上一个极简的蝴蝶结……轻声道别,不张扬,却真挚。
老人凝视着那束花,像看着一段从记忆里长出的花。他点头:「她会喜欢的。谢谢你。」
我忍不住追问:「先生,如果可以,能告诉我她的故事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交错着惊讶与温柔:「你想听?」
「想听。」我低声回应,声音像风一样轻,「我正在学习……怎么让花,有心跳。」
老人坐下,缓缓说起属于1960年代的爱情。
她在文具店打工,他是邮差。每天送信,他总故意放慢脚步,只为多看她一眼。她话不多,但常在信封背后画上一朵小小的花。
第一次约会,她穿着米色风衣,他紧张得连她的手都不敢碰。第五次,她主动勾住他的手指,笑着说:「你很慢。」
后来,他们租下一间小房子,阳台种满花。她说:「花有心事,只是你听不懂。」
直到她病倒,他申请调回来,每天陪在床边,剪水果、读报纸,一天不落。她最后一口气,手里还紧握着他第一封写给她的信……信封背后,那朵花仍在。
我眼眶已红。猫先生跳上柜檯,尾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你懂了吗?」牠低声问。
我点头:「花……真的能说话。」
「它们不说人话,却记得爱的重量。」
老人起身,向我微微鞠躬,转身离去。门被推开,一阵风灌进来,吹落一片白百合花瓣,静静落在我脚边。
我弯腰拾起,就像拾起一段遗落的记忆。
「先生,」我轻声说,「我好像第一次,真正踏进了花的世界。」
「这只是开始。」牠跃上我肩膀,语气低沉却温柔,「万物皆有语,只待你学会倾听。」
窗外天空,被白百合的香气染上一层柔光。时间静静流动,如花瓶里的水,映照出人心深处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