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没有人,萧雁识起身披了件衣裳,赤脚下去打开窗,雪又下了半夜。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一看,榻边放着一只熏笼。
萧雁识绕过桌案,走到外间,果然上头卧着一个人。
薛犹长手长脚,蜷在榻上更显局促,他身上只披了件外衫,萧雁识定睛去看,发现是自己的衣裳,薛犹这厮像个孩子似的,揪着袖口掖在颈侧。
萧雁识站了会儿,伸脚踹了下小榻,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而后,便见呼吸清浅的人慢慢睁开眼,迎上他的视线,景蕴怕你赶我出去。
薛犹从萧雁识下榻的时候就醒来了,只是他摸不准对方的心思,又不敢太过殷勤,昨夜的萧雁识是累极,懒得与他掰扯。
夜里的人总是会心软一些。
但今晨萧雁识清醒了,薛犹不敢擅动,想着不如挨到他去军营了自己再起来琢磨琢磨。
只是,薛犹没想到萧雁识醒的这么早,而且还过来拆穿自己装睡。
今日我叫人仔细给你收拾一间屋子,你今夜就
不去。薛犹翻身起来,巴巴地看着萧雁识,景蕴,我真的错了
萧雁识一愣。
薛犹又在勾引我!
薄薄的里衣领口大敞,左肩滑落些许,露出劲瘦有力的肩臂,隐隐还有一条寸许长的伤疤,自肩后蜿蜒而上。
这也就罢了,这人还非得仰着头,巴巴地盯着自己,一副含情脉脉的肉麻样儿。
啧!萧雁识红了一双耳朵偏过头不去看,将衣裳穿好!我去军营!
说完,萧雁识近乎于落荒而逃似的推门出去了。
待屋外脚步声渐远,薛犹扯好衣裳,他手里摩挲着昨晚盖了一整夜的衣衫,嘴角含着笑,还是极心软的一个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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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萧跃手里拿着一沓名册,一脸疑惑,这上头是有什么问题吗?怎么还发上呆了呢?
嗯?萧雁识循声抬头,哦,无事。他一大早来军营,心里就跟被猫挠过似的,总忍不住想一些有的没的。
萧跃哦了声,将名册拿着准备出去,孰料萧雁识将他唤住了,去岁征兵役,我记着河东军要走两万新兵。
世子记得不错,姚骊向陛下上书,言河东回蔚府大营遭了疫病,急需新兵充纳,他原本是想要五万的,但被孟大人驳回了,陛下最后便只给了两万。
萧雁识想了会儿,回蔚府大营现在是谁掌管?
萧跃挠了挠手背,何从需吧。
何从需?萧雁识微怔,我记得他出身不大好。
对,何从需自小在乞丐堆里长大,十岁时被人收进府里做杂役,后来听说是主子不仁,他伤了人逃出府去,流落回蔚府数年,最后被姚骊看上了,将他收进军营,就连奴籍也是姚骊让自己亲儿子处理的,他对何从需,说是当作养子也不为过。
姚骊么,萧雁识笑了下,倒是难得发次善心。
谁说不是呢,萧跃拍了拍手里的名册,姚骊一贯面冷心硬,都能亲自把儿子的腿打断,他带何从需回去怕是也另有图谋罢。
姚麟腿跛了十年,他虽为世子,但河东军都不曾将他放在心上,姚骊只有这一子,待他百年之后,河东军这一摊子,又要交给谁呢萧雁识轻轻叩着桌案,何从需这人你还是去查查罢。
萧跃一愣,世子,你是说
不好说,姚家三代掌握河东军,姚骊这一脉除了姚麟之外,庶系一脉没一个顶用的,但从表面看,何从需也尚无资格承袭,他出身不行,河东军那些个校尉,个个世家出身,要服何从需当主帅,怕是陛下允了他们都不会答应。
萧家掌北疆军,姚家掌河东军,二者统帅虽然都是侯爵出身,但北疆军对于世家寒门并不如河东军那样介怀。
所以当初傅从期脱离河东军校尉身份转投北疆军时,几乎无人反对,虽然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北疆军厌恶河东军的缘故。
想到傅从期,萧雁识又补道,你给傅哥寄封信,他在河东待的时间不短,说不准能知道些什么。
好,我这就去。萧跃掀开帘子出去。
昨日皇帝又在上朝时提到要征兵役,户部、兵部又是哭穷又是哭难,惹得皇帝发了好大一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