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的比赛真虐待老人啊——乌养教练在心底暗骂,根本忍不住为其牵挂。
“您觉得谁胜算大一些?”他听见身边的狐狸堆中,那个最有礼貌的主将问他。
“谁胜算更大?”乌养教练重复一遍,模棱两可地回答,“体力还有剩余的人胜算更大。”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排球是体育运动,是需要靠奔跑、跳跃、触球去竞争的运动,所有精妙的技术都依赖于稳定有力的身体输出。
“决赛的两支队伍都是此刻全国最强的两支队伍,在这样较为高端的对局中,对精细度要求很高。”
“终局巨大的心理压力本身就会加速体力的消耗,最开始肾上腺素会分泌,缓解这种肌肉的紧绷感,但随着时间推移,肾上腺素的作用将渐渐褪去,体力透支的感受会慢慢袭来。”
“在这个时候,不仅速度和准确性会下降,还会产生焦虑、急躁和消极情绪。”
乌养一系声音格外不安,因为他看见场地之中某个人在重重地喘气,还用力地重咳一下,双手扶在膝盖上,时不时拽起领口去擦汗......他看见那小子无数个极度疲累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某个人打排球的时间仅有半年的人。
四天的高强度比赛,上午打满三局的表现,为了拿下第四局而不断进行跳跃......
身体的肌肉和能量只能用长时间的训练去积累,没有捷径可言,哪怕死命地去练,也有封顶的上线。
乌养教练不敢细想,他并不知道,他的弟子现在是靠什么支撑自己站在那里。
——唉。
——梦想吗?
从事于排球教育多年,乌养教练见过许多孩子,但在他生命中最特别的还是那一个。
在刚开始教这个孩子的时候,乌养教练只是觉得喜欢排球就不要随便放弃,于是拖着拽着也让这个孩子继续打下去——当然,他没想到未来能打那么好。
打得好对大多数孩子而言,是显而易见的好事,但对于那个孩子而言,不算是好事。
那条路很难走,难得几乎看不见什么光亮,他不敢向自己的学生承诺未来,因为未来太苦太难。
所以当看见那个孩子的升学志愿书中,没有“排球选手”这个选项后,乌养一系不得不承认——他松了一口气。
“我以后要做一个漫画家。”那个孩子退社前跟他说,他要去考美院。
“跨度有点大啊。”乌养教练笑着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有画画的爱好。
“漫画里什么都可以实现。”那个孩子跟他说,“什么都可以。”
乌养教练陷入沉默,他没有接话,因为他听明白——那个孩子还是不甘心。
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他应该在那孩子准备做决定的时候多说些什么,给他更多的力量,给他更多的依靠,给他更多的帮助,让那个孩子敢去做一些本该不敢做的事情。
可是。
他没能为那个孩子做些什么。
而现在。
他能为这个孩子做些什么吗?
乌养教练想。
“......”
天满觉得他要死掉了。
汗水在不断滴落,双腿开始酸软,肺叶变成了两个破旧的风箱,吸入的空气仿佛带着细小的针尖,喉咙里全是铁锈与血混合的腥甜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第五局好像累得格外快,明明才过去十几分钟,就好像度过了十几个小时。
天满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逼迫自己清醒一些,至少不能露出疲态。
他还记得预选赛决赛时,他就是因为晃了一下没站稳,马上被队友发现状况不对,直接被换下场。
——怎么办?
——没办法集中精神。
刚刚的那颗球,他完全是靠着身体本能去接球,还好佐久早前辈是直挺挺地向他打来,所以不需要移动,如果是那种需要奔跑的扣杀,他怀疑自己现在的速度都无法赶上。
世界上最累的事情是,在很累的时候,还要伪装自己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