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侑整个人都要探出去,要不是宫治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衣领,才防止他撞到前排的人。
“你看见了吗——”宫侑一把拍向宫治的大腿,表达内心的激动,“天呐,刷的一下,就从三米线蹿到了网前!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我有看见。”宫治躲开宫侑的锤击,“至于这么激动吗?”
只有二传手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神奇。
传球中,最好的传球是控制排球运动到攻手最舒适的击球点的传球,这时候攻手能跳到自己最舒适的位置,能够更好地控球进攻。而评价二传手技术的标准,就是能否将排球准确地以各种的方式送到攻手的手里,让排球能够成为攻手趁手的武器。
“刚刚那颗球,孤爪绝对是要传给灰羽的。”宫侑看得清清楚楚,“但伊吹天满是自己去抢球的,并非在舒服的击球点,而是在那样出乎意料的低点强硬地控球进攻!排球才刚刚飞过球网的就扣球!但手没有过网,排球也没有出界!”
他早就知道伊吹天满的技术很强,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这样的一次突发进攻,他不得不承认伊吹天满手段了得。
“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乌养一系说,“二传手的判断是从侧翼突破,他从中横插一脚,虽然顺利得分,但我不提倡这样的做法。”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他还忤逆了孤爪研磨!”宫侑瞪大眼睛,“这也太酷了!”
“你对酷的定义真是奇怪。”乌养教练不懂当下年轻人的心思,“好吧,虽然在其他时候,有自己的想法固然很好,但在排球中,更需要的是六人齐心,不能内讧——而音驹现在......”
乌养教练只能看见球网前两个人对立而视,据他所知,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的臭小子一旦变得沉默,便不是什么好事。
“......”
孤爪研磨也是这样想的。
当他念出列夫的名字后,就好像突然从空中落下一块沉重的石头,坠落在两人之间,激荡的余波散去后,没有得分后的拥抱和握拳,留下的便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随之而来的是有些刺耳的一句话。
“对不起。”
伊吹天满低下头。
“这个球是给列夫的,我不该抢。”
孤爪研磨顿了顿,他倒没觉得有这么大的问题,但感觉到伊吹天满的情绪并不高。
先把得分的事情抛到一边,虽然他这颗球是传给列夫的,但伊吹天满又是从哪里蹿出来的,为什么要突然冒出来抢球,从低点近网的地方进攻很没有效率,也很容易失误,伊吹天满应该不会故意做这种事。
研磨在几秒钟内瞬间把刚刚全部的对话盘了一遍,突然捕捉到某个细节,抬起眼眸,略显震惊地盯着面前的人。
“你......在吃醋?”他问。
“我没有!”
“你在吃醋。”通过这句哀怨满满的话,研磨这下完全确定,神色彻底松弛下来,忍不住勾起嘴角,“你在吃列夫的醋,所以你会抢球打。”
“你想多了,我没有。”
“你......”研磨不知道如何形容,半天吐出一句话,“你好幼稚啊。”
“我不幼稚,我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抢球。”天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听见了什么——一个和二十六成年格格不入的词汇,“我的一切行为都是有目的的,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孤爪研磨眯了眯眼,他察觉到那层凝固的空气,仿佛被一道极其轻柔的气息吹开了一丝缝隙。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深思熟虑的?”
“不告诉你。”
研磨又笑了一声,他想去看伊吹天满的眼睛,但这个人把头偏得更开了一点,只留给他一个愈发显得倔强又单薄的侧影。
他低下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伊吹藏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又抬起头,瞧见那抿得紧紧的,却微不可察地向下弯着的嘴角。
——好吧。
真拿这家伙没办法。
研磨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伊吹天满身上淡淡的味道。他不再试图去看她的眼睛,而是去牵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和满满的纵容。
“你知道吧?”
“知道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
研磨瞧见伊吹天满的睫毛微乎其微地抖了一下,泄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情绪。
“第一次登场的选手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犯错,如果被列夫能三番两次地正面击败,五十岚一定会陷入自责的泥沼,很难做不出正确的判断,他们的双二传战术中就能不攻自破。”
“列夫有些在意外界的反馈,如果适当地夸一夸他,会表现得更好,所以我特意强调他是音驹王牌,他的状态越好,越能衬得五十岚的失误更加明显。”
“这只是心理战的一个层面,你应该知道——我最喜欢的后辈是谁。”
天满的肩膀轻轻塌下去,在这轻言软语之间他再僵持着显得肚量很小,他悄悄地转过头,抬眸盯着孤爪研磨:“是谁?”
研磨想起刚刚的事,心里冒出点报复的意味,低低地笑着:“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