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爪研磨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这时医务室外跑过一群人,闹闹哄哄地疾驰而过,像是有什么特别欢乐的事情,带着笑声和欢呼。
他们的对话被打断,两人都立刻保持绝对的沉默,好像都不希望被人发现这间屋子里在进行的事情。
他们静静等人群走过,走远,直至消失,周围又回归寂静。
孤爪研磨这时看见他们的影子不知何时交汇在一起,但觉得不足够,伸出手,勾住另一人的手指。
“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但发现喜欢上你的时候,已经到了无法改变的程度。”
天满突然感觉到有些别扭。
倒不是因为手指加上了不轻不重的重量,而是因为心里闷闷沉沉的。
在之前,他只是在外面听到有人喜欢他,被黑尾前辈推在墙上告知他有人喜欢他,而真正面对面听见另一个人诉说对他的情愫,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原来……真是那种喜欢啊。”
孤爪研磨挑目,轻轻地嗯了一声,拿过旁边的草莓牛奶,嚼里面的爆爆珠。
他保持着安静,但心里并不安静,闹腾腾的,烦闷从心中呼之欲出,又在呼吸间被吞咽回去。
他有些难过。
无论是听见“我也是”还是“对不起”都是他能接受的答案,但伊吹天满最先表现出的是一种“为什么”和“难以置信”,让他感到难过。
他的暗恋对象从来没把他当作暧昧对象。
这件事让他感到暗暗的不爽,嚼碎一颗又一颗爆爆珠,就像是嚼木头猫一样。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他听见伊吹天满问,语气中带着不好意思的心虚。
孤爪研磨想了想。
他无法客观描述这种感觉,如果词句能准确描绘情感,就不会出现那么多误会矛盾和那么多言不由衷,
“大概是一种欢欣的情感。”他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只要视线里出现这个人,就会感到很开心。”
“前辈见到我,就会很开心吗?”天满翻译过来。
“嗯。”
“即使我刚刚做那样的事,你也开心吗?”
“……”
孤爪研磨抿抿嘴,好吧,是有点闹心,但也不能这样斤斤计较。
可是伊吹天满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仿佛就要和他计较,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解释清楚就不会跳过这个话题一样,让他更加闹心。
“刚刚我是有些难过。”他实话实说地承认道,“我能想明白的,谁也不是非要喜欢谁,也不是非要喜欢一个人才能对一个人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也不能改变你的想法。可我不管怎么想,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要是你同样喜欢我,我会很开心,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因此而否认付出过的感情……最多有些难过。”
“只是有些难过吗?”
“嗯。”孤爪研磨皱眉,没好气地说,“难不成你要我哭给你看?”
“不是……”天满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我表白被拒,如果我的爱情失败,我想——我会特别特别的难过,难过到哭出来。”
“那是因为你脆弱,我坚强。”
“也对,我是挺脆弱的……”
孤爪研磨皱眉想了想,对方的自嘲的词语明明是脆弱,却让他感觉像是撞上一堵很硬的墙,这堵墙固执地伫立在道路上。
每个人的心都有一堵墙,孤爪研磨也有,但从未像伊吹天满这样,用多大的力气都撞不开,硬得不像话。
但不是因为硬才撞不开,而是被撞开过才修补得那么硬。
孤爪研磨想起一些东西,他总觉得伊吹天满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说到底,他现在只知道这家伙是个爱打排球的高中生漫画家。
那堵墙堵住了很多很多东西,伊吹天满的家庭、朋友、过去……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告白,归根结底他对此从未有过十足的把握,无论怎样设想这个人的答复,无论怎样坚信伊吹天满肯定喜欢自己,都会觉得存在隐藏的漏洞无法支撑他的论点。
“需要我给你时间想想吗?”他问,“我也不是非要现在立刻得到一个答复。”
“……可以吗?”天满低头看相连的手指,敏锐地感觉到,那手指在微微颤抖,他下意识紧了紧,对方的颤抖立刻停滞,反过来紧紧地勾着他。
天满还记得黑尾前辈对他说的话——要说清楚。
“其实……”
孤爪研磨立刻摇摇头。
虽然现在立刻答应他能迅速得到他想要的,但他愿意等待。
“你不必因此感到有压力,我也不是在以退为进,比起被推着赶着做出答复,我更希望你能彻底想清楚。”
“但前辈会难过。”
“只要你认真想,不故意地回避这件事,我就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