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过少女漫编辑,也当过少年漫编辑,人生阅历与理论知识领先同龄人99%,但是目前的状况和他预想的有点差别。
聊天频率并不高,偶尔会谈论排球、漫画和游戏,没有任何有营养的内容,唯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们每天都锲而不舍地进行早安晚安的例行问候。
好古怪。
宫前编辑眉头紧锁。
“你们一直都这样互发消息?”
“嗯,怎么了?”
“……我多嘴问一句,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天满翻过屏幕,自己端详几眼,没听懂这个令人奇怪的设问。
“关系挺好的同部门同学?”他顿了顿,想起今天下午冷暴力的研磨前辈,“关系中等偏下。”
宫前剑难得语塞,神情复杂又耐人寻味。
“江边和海城可不这样聊天。”
“你在说什么?”天满疑惑,“江边和海城这样聊天会ooc。”
“……你和梦野老师可不会这样聊天。”
“梦野老师?”天满不理解把野崎君牵扯进来有何寓意,“我和梦野老师也这样啊。”
“……”
他低头又翻出野崎前辈的聊天框,主动展示给编辑参考。
宫前剑瞧着另一对男子高中生的记录,无语凝噎。
满屏只有各种各样的数字,又简短又无力,带着一种淡淡的死气,比如最新的14/52。
“这是什么?”
“我画到第十四页,一共有五十二页。”天满自信叉腰,“每次截稿日只有和野崎前辈拼页数,才有动力。”
“……挺好。”
天满翻回自己和研磨前辈的聊天记录。
“我们这样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推特有种说法,独居者最好有个经常联系的人,如果出事能被及时发现。”单身独居漫画家耐心解释,“因为有过类似的约定,所以我每天都会和前辈发点什么,证明自己安安稳稳又活过一天。”
“……”
“如果回复1会太冷漠,又不能野崎前辈一样聊漫画,所以只能发早安和晚安。最近太忙,每天睡眠时间都不够,完全忘记这件事。没想到我不找他,他就不找我。难道是我以前一直在道德绑架前辈吗?”
他摊在桌子上,用手指慢慢地画圈。
“前辈明明答应我,失联会主动找我——现在,他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我的情况。”
“……”
宫前剑沉默,望着面前的一大团黑色毛团在桌面上自闭,时不时冒出“骗子”“讨厌”“好累”“心碎了”等消极言论。
他有点无语,太青春了——青春到让社畜感到轻微不适。
但伟大的编辑桑提起精神,将注意力拉回,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没意义的问题。
不管是非对错,总之让天乌老师尽快有力气创作。
“你现在发消息。”宫前想了想,直接指挥道,“写「对不起,我错了」。”
天满猛猛点头,他觉得有道理。
不知道出现什么问题的时候,先道歉准没错。
消息编辑发出,编辑和漫画家头挨着头,殷切关注屏幕情况,几秒后立刻弹跳出一条新消息。
kodzuken:?
“问号?”天满在键盘上都不知道要点什么,“问号在当代年轻人里代表什么意思?”
宫前剑望着面前的当代年轻人——这真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
说句话,他不太懂年轻孩子那套交流方式,但某些真理经过多年仍不会改变。
“他是在问是「错哪了」。”编辑不急不缓地翻译,“所以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啊……”漫画家歪着头,绞尽脑汁地思考,但没有任何结果,“我不知道,我最开始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突然就不理我。”
“你最好在一分钟内想出来,这个问题具有极短时效性,迟疑也算死刑。”
“不是——什么?”
天满紧张地抱起手机,不知所措地看着对话框闪烁地输入光标,越想越着急,求助式地看向另一个人。
宫前编辑沉默。
这个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他居然有一天在给一个高中生出谋划策。
“你回复,「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
“用泛用语句糊弄过去,再配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看看对面会不会上钩给点提示。”
“哦。”
漫画家马上照做,一气呵成地完成编辑吩咐的步骤,生怕一分钟倒计时结束。
这条消息一经发送,立刻显示已读,可是回复的东西依旧简短。
kodzuken:。
虽然身体缩小但年龄依旧很老,天满发愁地凝视这个小小的圆点,光看一个符号都觉得很窒息。
“句号?”他抬头询问,“句号和问号有什么区别吗?”
老神在在的宫前剑心里一慌,他低头望向那个苍白符号,按照他的经验,句号和普通笑脸有着共同的意思——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