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灵灵默然。在太医院的那些老医官眼里,封厉是个得了疯病且讳疾忌医的病人,除了卫太医外,他根本不接见其他太医,太医们为了他精心研制出来的药物也被他弃若敝屣,且他也从来不关心其他得了癫狂症的病人。
瞧着压根不关心自己的病情,可如果他不关心不在意,又怎么会在含凉殿里弄那些锁链柱子?又怎么会让人将含凉殿打造得铁桶一般,只要门窗关上,失去神智的他就没法出来祸害人。
而且他平时的精神状态,分明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结合这个世界不科学的世界观,姚灵灵觉得袁枚的怀疑还真有七八成可能。
她看向袁枚,“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是大夫啊!”
袁枚苦笑道:“只是想求个心安罢了。”见姚灵灵茫然,她道:“虽不知这十年间您去了哪里,可国君一直将您放在心上,有些话我不能说,不能问,您却可以。中毒一说不过是我的猜测,如今我是您的人,自然要将我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一一禀到您这里,最终要如何做,还要您自己做决定。”
袁枚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她十几岁时就失去所有亲人,是国君给了她一切,学成武艺后,她发誓尽忠报恩。发现君主身体有疾却不能为之分担,其实也是她的痛苦。
她不明白如果国君是中了毒,为何要瞒着所有人,连娘娘也瞒着。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要告诉贵妃,也许国君最亲近之人能打开他的心扉。
袁枚走后,姚灵灵把自己的脸搓了一顿,决定不玩猜谜游戏了,直接去问封厉。不过没等她出门,封厉就派人把她接了过去,说是要带着她出宫去玩。
看封厉兴致盎然的模样,姚灵灵心想:好吧,等回来再说。
两人便服出了宫,身边只跟了两个人,一个是简总管,一个是宫女惜翠。
好在今个儿是阴天,且不沉闷,更不像往常那么热,坐在马车里打开窗子倒也不错。
姚灵灵自打进宫以后还没出来过后,看着街景还有点新奇。
街上因为人多,马车行得也慢,途中有几个孩子好奇地打量马车,其中有个小小的看起来才三四岁的,扎着羊角辫。
姚灵灵盯着看了一会儿,“真可爱。”
闻言,封厉目光幽幽地盯住了她。
姚灵灵山力山大:“怎……怎么了?”
封厉:“近来频频有朝臣谏言,让我早点生个继承人。”
姚灵灵觉得他话里有话,肯定是在暗指她昨晚没有主动侍寝。
姚灵灵眨眨眼,“王上的意思是?”
国君上下打量她两眼,下了个评语,“又柴又瘦,再等两年。”
姚灵灵:……
她气呼呼地扭过头继续看窗外,却发现刚刚那几个孩子已经不见了,街上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几个身上缀了许多银饰的苗人从她眼前缓缓走过,姚灵灵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第47章
十年前,封厉逼着姚灵灵学习驭使毒蛇的时候,姚灵灵问过他那位精通蛊术的母亲。当时封厉说,他母亲的蛊术习自苗疆,他则是靠着生母留下的一本手札自学而成。
眼前经过的这些人,不明显是苗人吗?在这个因为国君喜好养蛊,以致国民对蛊虫颇有几分推崇的社会环境里,那几个苗人混得如鱼得水。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姚灵灵已经看见好几个衣着鲜亮的人去与那几个苗人搭话了。
姚灵灵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叮叮当当的首饰上停留了一会儿,就不感兴趣地转回了视线,她一回身,却见封厉的正盯着那几个苗人看,目光分外阴沉。
不是平时装凶吓唬她的那种阴沉,而是看见厌恶之人的那种阴沉。
姚灵灵也不再一副被他吓唬到的怂货样儿,见他这样就握住他的手,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那些苗人?
封厉回过神来,对她道:“没什么,你日后若是遇到这些人,记得离他们远一些。”
封厉虽然有时候说话叫人生气,可他总不会害她。
姚灵灵点头道:“你放心吧!我都听你的。”
封厉嘴角微微翘了下,将人揽过来,“我带你去吃东西。”
姚灵灵眼睛一亮,“有肉吗?”
封厉:“吃那么多怎么不见你长胖?”
姚灵灵:“我都长个子上了。”
封厉:“还是这么矮……”
姚灵灵:“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点儿的。”
……
两人的马车渐渐行远,那四个苗人却是进了一家客栈住下。这四人两男两女,两名男子皆是壮年,身材不见得多健壮,身上还有一股阴戾之气。两名女子却是正当韶华,容貌有几分俏丽。
其中一名女子从荷包里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铺开,却是一张地图。如果此时宫中任何一名校尉见到这张图,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这是一张王宫舆图,且作画标注极为详细,甚至连宫中禁卫何时何地轮换也标注得一清二楚,而舆图旁,甚至写了如何蒙混入宫的法子。
毫无疑问的是,凭借着这样一副舆图,任何一个武艺稍好的人都能在宫中如入无人之境。
这样一份泄露出去及其危险的舆图,却落到了这四个苗人手里。
其中一个苗人女子道:“寨柳妊依真是没用,当上婕妤这么久,不说拿回本族遗落的手札,更不提弄死那个疯子,她竟然连自己保不住,还要族里派人来救她!”
宫中只有一位婕妤,很显然这女子口中的寨柳妊依就是樊婕妤。
一个苗人男子道:“毕竟是咱们的族人,当初她接受任务来到启安国,虽然任务没完成,但也受苦了,还拖着病体为我们绘制了这份舆图,也算有功劳了。”
那女子有些不屑,却没再回话,另一名女子道:“那疯子真是命大,当年怎么没把他毒死!”
几人正低声商议着晚上潜入王宫刺杀国君的行动,外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