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直到她们走过,谢凝也什么都没做。
怀冬回过头,最后只是看见她拿了迎亲队伍沿街派的喜钱。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车至昭国公府,慕容晏与沈琚一同入府,拜天地高堂,转入洞房。
却扇时又有插曲。
明珠明琅一左一右地守着慕容晏,要沈琚做了却扇诗才成。
却扇一事,沈琚倒也提前做了功课,于是两人一开口,沈琚便念出了自己先前想好的诗:“晏升云出岫,一扇岂掩之。揽镜成双对,并成连理枝。”
哪知话音刚落,却听明琅道:“小哥偷懒,同一个招式,怎能用两次?催妆时你在诗里藏晏姐姐的名字,可那诗好歹是连贯的,又有意境,我们才叫你过了,却扇你还用这法子,用就算了,可这前后两句听着也没什么关联,不成不成,我不同意。”
她一边说,一边两手遮在了慕容晏的扇面前:“再做一首。”
沈琚抿了抿唇。
他本就不善作诗,这种时刻,他看着身穿喜服的慕容晏,脑中只有一片空白,哪还能做的出诗。
沈琚在原地僵了片刻,江从鸢看的一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此团团似皎皎月……”
“咳!”明珠一清嗓子,一双眼刀立时射向江从鸢。江从鸢当即垂下头,抬手遮住自己的脸,退了一步。
明琅又在一旁催促道:“小哥,晏姐姐的手可都要举累了,你还不快些。”
沈琚闭上了眼,勉力集中精神。
明琅在一旁故作惊诧:“哎,这是怎么个意思?怕晏姐姐累着胳膊,所以你闭眼不看,让她把扇子放下来?倒是个办法,可你万一睁眼了怎么办?我们才不上当呢。”
沈琚深深吸了一口气,睁眼张口道:“何故掩却芙蓉面,既知一扇难遮春。”
明琅点点头:“嗯,勉强算有意思,继续。”
沈琚看着慕容晏掩在团扇后模糊不清的面庞,低声道:“阿晏,帮帮我吧。”
明珠立刻瞪圆了眼睛:“好啊小哥,你竟作弊!”她扭头看向慕容晏,认真道,“阿晏,可不能遂了他的愿。”
慕容晏没忍住笑了声。而后她清了清嗓,想努力做出正经模样,可含笑的嗓音却暴露了她扇面后的笑颜:“帮你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阿晏……娘子请讲。”沈琚答道。
明琅在一旁撺掇:“哎,我说小哥,你可真会占便宜,这就改了口,那好,既然这时叫了娘子,那接下来可都要这么叫,若叫错一次,就罚一杯酒,不许人替,如何。”
周旸立刻帮腔:“哎哎,那可不成,万一喝多了那晚上——嗷!”
是郎月华在一旁拧了他的腰,伴随一道掩在笑容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语:“注意你要说的话。”
皇城司周大提点嘴皮子一向最是利索,立刻转了话头:“我的意思是,给老大灌多了,晚上还是咱们参事大人照料,我这是不想参事大人受累,对,就是这个。”
沈琚没理会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杂音,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慕容晏,听身边人终于闹完,便又问了一遍:“阿晏、娘子想问什么?”
慕容晏轻声道:“先前明珠和明琅来看我时,给我带过一个匣子,说里面装着你自知道自己有婚约起一直到十四岁时,想送给和自己定亲的姑娘的礼物,那十四岁到二十岁间呢?”
这实在是个再好回答不过的问题,答应补上就是了。周围人一听便笑,起哄说新娘这是心疼新郎官不舍得让他再被折腾。
但沈琚思索片刻,认真道:“这六年,不想送。”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笑容僵在脸上,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珠和明琅满脸恨铁不成钢,十一唐忱江从鸢等一众少年人目不忍视地撇过头,而成了亲的周旸则是没忍住在一旁咋舌:“啧,不是,老大,你怎么能这么答!”
郎月华抬手“啪”一掌捂住了他的嘴。
慕容晏问他:“为何不想送?”
“因为那时我觉得,这婚约对我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我们明明相隔万里,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绑定了半生。况且那个年纪,正是对情之一字怀有遐想之时,我向往爹娘那样恩爱之情,才恍然意识到这婚约意味什么,自然便不想送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见惯世事百态,渐渐明白这世上多数之人成婚却未有情,而真情更是难求,便不再想了。”
“那现在呢?”
“现在,”沈琚停顿片刻,郑重道,“我只无比庆幸,是你。”
慕容晏从团扇后发出一点笑音:“倒也巧,去岁之前我也不想嫁给你。所以我们扯平了。既然是平手,那要我帮你,你还得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现在心里正想着一句诗,你若能猜对,我就帮你。”
沈琚也跟着笑了:“可若我猜中,娘子却说我不中,怎么办?”
“好说,我说给明琅。”
慕容晏说完,明琅便附耳过去,片刻后,明琅抬起头,看向沈琚:“小哥猜吧。”
沈琚看着那团扇,笃定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是去岁中元两人情定时慕容晏念给他的诗,连带着还有一块木瓜玉佩,那之后他时时贴身带着。
他没看明琅的表情,眼神只全神贯注地落在慕容晏身上,但旁人已从明琅惊讶的表情里明白沈琚猜对了。
遮掩住面庞的团扇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慕容晏望进沈琚的眼里:“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