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叫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三分惊色。
云烟的手竟是同崔琳歌的十分相似,也是同样的长指,骨骼分明。慕容晏的手不大不小,手指也是寻常女儿家的长度,她抬手放在云烟的手旁比了比,发现云烟的手比之自己,长了竟有将近一指节。
慕容晏又连忙去拽沈琚的手。
沈琚不明所以,但仍是配合地蹲在她身旁。慕容晏抓过他的手比在云烟的手旁,发觉她的手指长度竟是比之男子都不相上下。
她不由想,若不是人不可能将自己活活掐死,说是云烟自己掐死的自己也不无可能。
她蹲在原地思索了一阵,期间一直没有松开抓着沈琚的手。
沈琚起先还只想着她发现了什么,可好一会儿,见她没有动静,不由把注意力放在了她抓着自己手的两只手上。
此前他只抓过她的手腕衣袖,这还是头一次,两人的手掌贴在一处。不仅抓了,还又把着同她的手比了比。沈琚低头瞧着,心里不合时宜地觉得两人的手很适合牵到一处去。
他拉回自己的神思,问道:“如何?”
慕容晏回过神来,松开手,故作无事道:“没什么,我只是忽然发现,云烟的手指很长,长我近一个指节,与你比也不相上下,看着能留下她脖子上的指印。”
“宫中教坊司选琴师时,除了身型样貌外,还会特意看手,想来雅贤坊也不例外。云烟能做寻仙阁的头牌,虽是以歌声见长,但风月女子,器乐舞蹈总是不会差。”
慕容晏瞥沈琚一眼,不阴不阳道:“沈大人对这些事情倒是颇有见地,叫在下受教了。”
沈琚面不改色:“我也是从周旸那里听来的,若关于这些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我这就把他找来。”说着就站起了身。
“哎——等等。”慕容晏连忙把他拽住。
她拽的仍是沈琚的手,掌心贴着手背,牢牢将人抓住:“眼见为实,我得去见见雅贤坊的姑娘才知道这些说法的真假,钧之既然要查下药之人,不如和我一起?”
第59章金玉错(11)唱价
寻仙阁的花船仍然漂在湖上。
雅贤坊拼凑在一起的花船已经拆开了七八,余下的花船也泊去了岸边,但正中架了台子的红袖招、寻仙阁和仙音台的三艘花船一时仍难分开。但左右船在湖上,人在船上,分不开也走不脱,于负责看守的戍卫们来说反倒更省心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继续晃在湖上,并不靠岸。
夜色深重,三艘拼连在一起的花船在望月湖中央随波荡漾,远远看去像一座小岛。
唐忱找了条小船来,送慕容晏和沈琚从边缘登“岛”,上了寻仙阁的花船。
其上用来遮掩姑娘们身形的白纱还未撤去,借着夜风的力飘飘摇摇,在如此静夜里显出了几分诡谲。
唐忱把船桨放进船舱里,活动了一下手指:“嘶,头前瞧着好看,但现在看这白绸子这么挂着,还怪阴森的。”
他话音刚落,便见那白纱又被风吹了起来,忍不住嘬了口牙花:“这么一看,又像白绫又像白幡的,不吉利,太不吉利了。”
“哎哟,大人这可就说错了。”
一道谄媚声音从旁传来,三人望去,便看见一张堆笑的脸,脸上的笑褶子都挤在一处,像一朵成团的皱纸卷,正是寻仙阁的龟公。
那龟儿爷见三人注意到了他,连忙弓着身几个碎步凑上前,到唐忱身旁指着那白纱冲他道:“大人您瞧,咱们这里啊是寻仙阁,寻仙寻仙,不往仙境去,如何寻得仙人呐。挂这白纱啊,就是为了营造个仙气飘飘袅袅的景儿,而且啊,今晚上那花魁娘子选大人可瞧见了?姑娘们都站在这白纱后,那姿态,那身段,哎哟,要不然今晚那些恩客点姑娘都点得格外大方呢。”
唐忱被这龟儿爷掐得嗓音激起了浑身的汗毛,受不了的往后躲了一步。
那龟公似是完全没发现他的这一举动,仍旧腆着一张笑脸,弓着背谄媚道:“当然了,咱们这说得再好听,花头再多,那也是做给客人看的,都是为了叫客人们满意,只要客人们满意,咱们这里是仙境还是妖精洞,又有什么分别呢。”
慕容晏听着这话觉得有些意思,便问他:“那今天晚上,客人们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龟公听见她的声音,这才注意到来的三人里竟还有一个女子。雅贤坊消息一向灵通,寻仙阁又是其中翘楚,当然比那些小门小户要更加灵通些,早知道大理寺多了位女大人,还知道她是长公主跟前的红人。
这事竟是轮到大理寺出面了。那龟公眼睛一转,答道:“这前半宿自然是满意的,可这后半宿嘛……”表情立刻就变得愁苦起来,内里意味不言而喻。
本来正在兴头上,先是几个不长眼的坏了氛围,叫三个呼声最高的头牌都没能出来亮相,后来又被几位官爷搅扰了兴致,能有多满意。
龟公觑了眼面前三位贵人的脸色,抚平脸上的愁苦,话头一转,低眉顺眼道:“不过大人们放心,咱们虽是干那下九流的,却也不是那种不知法不懂礼的,大人们有什么事只管问咱们,咱们责无旁贷。”
他是欢场里的老人精,生母是勾栏里的妓子,不知父亲是谁,从小长在窑子里,见惯了人的脸色,最知道什么话该在什么时候说,该说几分,该在何时停。
这种时候,抱怨牢骚一声即止是聪明,再添两字是多嘴,再多嘴下去就是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的人,是落不得好下场的。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瞬而过,龟公弯下腰,伸出手引着方向,谄媚道:“三位大人,湖上夜风凉,咱们里头坐下说吧。”
四人一道往船舱中去。
慕容晏和沈琚并行走在最前,唐忱跟在后头,那龟公坠在最后,眼睛一瞟,在心中确认慕容晏的份量,待到进了船舱的客堂,便有意引着慕容晏和沈琚一道坐在上首。
这客堂本就是为今夜花魁娘子选后上船的贵人准备的,布置得极为奢华。慕容晏四下打量一番,忽然瞥见船舱壁上竟毫不避讳地挂着几幅避火图,连忙转开眼。
那龟公顿时高喊道:“哎哟喂,哪个没眼力见的把这遭污东西挂到这来的!还不快摘了!”
他一说完,便接连进来几个彪形壮汉。
沈琚和唐忱皆是周身一肃。如今在湖上,只有他们三人,若真叫这些人心里发狠,未必做不出恶事。他们人多势众,要是突然发难,恐不好逃脱。
两人目光一错不错地紧锁在这些人身上,提防他们突然发难。
那龟公注意到三人神情,自己反倒慌张了起来,从人进来开始就不停挥着手,让那些个壮汉赶快把画抬走:“快抬着东西滚蛋!少在这里污贵人的眼!”
火急火燎地将人连带着避火图一通赶走,又疾步往后舱去,探出脑袋吼道:“茶呢?!一个个没眼力见的,还不快奉茶!”
几个袅袅婷婷的姑娘慌张地端来了茶,龟公亲自接过其中一盏,端到慕容晏眼前:“大人您尝尝,这可是咱们这里独一份的,上好的云雾。”
能在雅贤坊混得开的背后多少都有些门道,可这龟公却极尽谄媚之能事,不由让慕容晏升起了几分好奇,想看看这龟公能表现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