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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 第38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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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沈琚问道:“如何?”

慕容晏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她有点奇怪。”

这一感觉终于在十日后得到了应验。

六月十六一早,慕容晏准备了一套翡翠头面,去往吏部尚书的府上为崔琳歌添妆,却在当夜得知,崔家对外仍说嫁的是崔琳歌,但拜堂的却成了崔琳歌的妹妹,崔琳月。

崔琳歌在出嫁的路上失踪了。

第49章金玉错(1)添妆

六月十六,寅时三刻。

慕容晏自睡梦中醒来时,尚不到平日叫早的时间。她睡觉不喜燃灯,天也未亮,屋内一片昏蒙。

前日入了伏,暑气一下就蒸腾起,这几日她夜夜在床边放两个冰盆,但聊胜于无。盆中冰块早化成水,闷热的天气盖在她的身上,覆了一层黏腻。

慕容晏吐出两口浊气,翻身向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什么,她一清醒便不记得了,只是做梦时的感觉还残留在心底,叫她心头沉沉,压着一股郁气,闷得透不过气。

她素日里一向好眠,鲜少做梦,但每次做梦过不了多久都有不好的事发生。

有记忆以来,幼时第一次做梦在八岁。第二日,母亲带她入宫,她第一次见到谢凝,因记得母亲同她说这是谢氏同宗的表妹,一开始还同她示好。谁想谢凝表面应和,扭头就联合几个同龄的公子小姐,不知从哪弄来了钥匙,先是骗着她陪她一道去出恭,接着将她推进宫中恭房下的狗洞锁了起来。

所幸她那时虽开始抽条,但人很瘦,那狗洞是个栅栏门,叫她成功钻了出去,才叫谢凝的恶意落空。但那日后,她还是连做了几日被人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牢笼里的噩梦,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她一做梦就会惊厥,喝了好一阵的苦药才治好了这个毛病。

第二次做梦则是她十五岁那年,那时她已经以慕容易的身份跟着查了好几年的案子,在大理寺有“小神探”的名头,正是志得意满,幼时还会幻想有朝一日自揭身份,叫人人都赞叹她是女神探,却骤然得知自己身上有一桩推拒不得的婚约,她迟早要嫁做人妇,周旋后宅,叫她大受打击,一连病了一月,那时日日做梦,整日里昏昏沉沉,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而最近一次,则是前京兆尹曲非之的师爷石术自作聪明在皇城司假意认罪的那一日,那时她猜到秦垣恺等人将人当做猎物行猎取乐,便梦到了自己也做了猎物,被不断追赶,最后又被当头射了一箭,醒来便得知了那些流民都被送进御兽园里喂了猛兽。

所以慕容晏不喜欢做梦。

她的梦不是南柯黄粱,梦境不美,从来都只能叫她心烦。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她睡不着了,便起身开窗,却见天上云层重重,只透出些微薄光,只怕今日难见太阳。

怀冬听见响动,打着灯走进来,见她站在窗边,忙将窗边灯盏点亮,随后上前去给她拢上披帛。

慕容晏正热得慌,连忙就要把那披帛掀掉,却被怀冬抬手又搭上了肩:“早上露重,姑娘还是披着些,现在不在意,等上了年纪风湿入体,可就要吃苦头了。”

慕容晏仍是推开了:“好怀冬,这样的天气披披帛,你家姑娘我风湿倒是隔开了,但马上就要中暑了。”

怀冬拗不过她,只好把披帛收到一旁,又问:“姑娘今日怎么醒的这般早?往日里卯时都叫不起来呢。”

“你们一个个,天天就知道打趣我,”慕容晏看着怀冬摇摇头,而后望向窗外,眼神不知落在何处,“怀冬,我又做梦了。”

怀冬长慕容晏几岁,从小伴着她长大,自然知道做梦一事对慕容晏来说意味着什么,听到这话,连忙宽慰道:“做梦便做梦了,姑娘这些年比小时候梦得多多了,可也不是回回都有事发生的。”

“但这次不一样。”慕容晏仰头望天。天光更亮了些,但云层还是很厚,没有要散的样子。历书上写着,今日宜嫁娶,可这样瞧着,却是天公不太作美。

“我看啊,就是天太热了,这天一热人就容易躁,气郁不通,才叫姑娘你胡思乱想。”怀冬一边柔声说着,一边将慕容晏带到梳妆镜前,“今日姑娘要去添妆,我给姑娘梳个喜庆的发髻。”

“就梳普通的吧。”慕容晏偏头道,“也不知去添妆的都有哪家姑娘,我同他们不熟,还是平常些好。”

她这些天一直在想,崔琳歌为何非要她去添妆。平心而论,她和她算不上熟识,不过也就在鹿山雅集那日交流多了些,之后她下的帖子都因她在查案或是在禁足而没有赴约;崔家和她家中更是没什么需要小辈来维系的交情。

她父亲不必说,纯臣一个,和朝中任何大人都是泛泛之交,而她母亲这边只一个舅舅,这舅舅一张嘴从来不饶人,但凡有政见不合的全都被他炮轰过,几乎把半个朝廷都得罪完了,而吏部尚书崔赫,不巧,正是他炮轰过的人之一。

何况李姝死在大理寺而她被召进御书房的那日,离宫时,谢昀曾表达出对崔家人的不喜之意。虽然因为沈琚的出现他的话没能说完,但慕容晏事后一想便明了,谢昀那时想说的定是不希望她与崔家人来往。

谢昀会这样跟她说,吏部尚书和夫人也一定会这样同崔琳歌交待,可她仍是执意要同自己来往,就好像……崔琳歌有什么事只能由她来做。

慕容晏闭了闭眼,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剔除了自己的脑海。崔琳歌是崔家人,是吏部尚书夫人最喜欢的一个孙女,背后有一整个崔氏支撑,马上又要嫁予户部侍郎的幼子为妻,杨家虽不如崔家是望族,但也是世代书香门第,算上杨屏也有三代在朝为官了,她有任何事,都有崔家和杨家相帮,怎么也落不到她头上来。

一定是因为昨夜做了梦,才会让她生出这些无厘头的想法。慕容晏抬手捏捏眉心,怀冬注意到她的动作,梳发的手更轻,低声问:“姑娘可是头疼?要不今日就不去添妆了,派人送过礼就好。”

“我没事。”慕容晏摇摇头,“崔家小姐特意邀请,我若还是不去,也未免太不给人脸面,鹿山雅集上她帮过我,此番前去就当是回礼了。”

巳时正,慕容晏带着谢昭昭替她准备的一套翡翠头面出了门。

吏部尚书府与她家中同住一坊,隔得不算太远,马车晃晃悠悠只需不到半个时辰。下车时,尚书府门口车马不息,礼物一箱一箱地被挑进府门,门口念礼单的管家嗓子听着都已经冒了火。

吏部尚书夫妇二人带着崔琳歌的父母迎在门口,男左女右,左边走各位大人,崔琳歌的父亲没有出仕,所以来客基本都是冲着崔尚书来的,熟或不熟都要同他寒暄两句;而女眷则走右侧,同尚书夫人寒暄两句,再同崔琳歌的母亲道一声喜。

慕容晏从旁看了会儿,总觉得崔琳歌的母亲瞧着并不高兴,只是把笑容挂在脸上,可若说她是不舍女儿,却也瞧着不像,反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神思不属。

她走上前去,来客基本都是拖家带口,唯她形单影只,便十分显眼。慕容襄一向不参与这种事,崔尚书家不去,杨侍郎家也不去,而谢昭昭则是因慕容襄和谢昀的缘故,与崔家无甚交集,只按着礼节送了份礼,人是断断不可能来的。

大约是没人想到能见到她,她一出现在尚书夫人面前,尚书夫人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摆出一副和蔼笑脸,拉过她的手道:“这就是大理寺卿家的姑娘吧?果然是落落大方,无怪乎能得长公主看重。哎,怎么就你一人,你娘亲呢?”

两人彼此都知道谢昭昭不可能来,但明面上,慕容晏仍是摆出笑脸睁眼说瞎话:“近来暑热,娘亲身体不适,府上今日是大喜,娘亲怕冲撞了,便说不来了。”

“哎呀,可是请了郎中看过?”尚书夫人故作关切道,“这遭了暑气可大可小,你可千万要上心。”

慕容晏笑道:“自然是上心的,我近来日日都督促着娘亲喝药呢。”

尚书夫人也笑,笑容中藏着几分得色:“瞧瞧,这姑娘在身边啊,就是不一样,时时刻刻都有人惦记。哎呀,可惜,我们这贴心的姑娘以后就是别家人了。”

她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倒没有半分可惜的神色,慕容晏听出了她点到即止的炫耀,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也越发明白娘亲为何不喜同这些夫人打交道。显然,在这尚书夫人的眼里,崔琳歌是她一手调教的,是她教养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而如今,崔琳歌嫁人,她的作品有了一个好的归宿,便叫她得意。

慕容晏又看了一眼崔琳歌的娘亲,却发觉她好像更加心神不宁了,脸色也愈发的差,即使面上敷着厚厚的粉,仍旧掩不住她眼下的青黑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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