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九点到今早六点之间,你在哪里?是否听到或看到阎家附近有任何异常动静?”
第一个被问的是许大茂。
他刚从厂里回来,棉猴还没来得及脱,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震惊和困惑:“阎大爷失踪了?哎呀这、这怎么又……昨晚?昨晚我在家啊,我媳妇也在,我俩睡得早,九点多就熄灯了,什么也没听见。”
他媳妇站在他身后半步,小鸡啄米般点头。
李军记下。
第二个是秦淮茹。
她抱著槐花站在门內阴影里,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声音低得像蚊蚋:“昨晚……昨晚我一直在屋里。槐花受了惊嚇,哭闹到很晚,我一直在哄她……没出去过。”
“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
她沉默了几秒,睫毛低垂。
“……没有。”
李军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抱著孩子的双手青筋毕露,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不像在说谎。
但她的沉默里,似乎藏著什么。
李军没有追问,记下。
第三个是刘海中。
他被二大妈扶著,瘫坐在自家炕沿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声音:“我……我昨晚去找过老阎……”
“几点?”
“大概……大概一点多?两点?我记不清了……”
“去干什么?”
刘海中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就……就睡不著,想找他聊聊天……”
“聊了什么?”
“没、没聊什么!就……就隨便说了几句院里的事,然后我就回家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飘忽,不敢看李军。
“你离开阎家时大概几点?”
“不……不记得了……可能两点半……也许三点……”
“阎埠贵当时在做什么?”
“他……他坐在八仙桌旁,对著那几副碗筷,没说话……”刘海中打了个寒噤,声音发飘,“我以为他……他心情不好,不想理人,就没多待……”
“他送你了吗?”
“没有。他……他一直坐著,没动过。”
李军笔尖停顿。
“这是你最后一次见他?”
刘海中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嘴唇剧烈抖动起来,却一个字也挤不出。
最后,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李军没有追问。
但他知道,刘海中没说实话。
或者说,没说完。
然而没有证据。
阎家后窗的插销上,提取到十几枚不完整的指纹,叠压交错,无法提取清晰可用的单一样本。
夹道雪地上的脚印,因白天日照升温、积雪半融,轮廓已模糊不清。勉强拓印下来的鞋底纹路,与院內所有住户常穿的棉鞋、布鞋、解放鞋均能部分匹配,无法锁定任何人。
阎埠贵的个人物品没有任何缺失。炕席下压著的七块六毛钱和半斤粮票分文未动,柜子里他那件出门才穿的七成新中山装也还在。他不是为了钱或物离开的。
更诡异的是——
没有任何人看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