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权掏出怀中的半个冷肉包子,惋惜说道:
“要是能来一碗家乡的黄金睇米线,烧两个麻辣洋芋,再烫一蛊包穀酒……那才叫活回了人样。”
王子权说罢,忽又捻起一根油饊子细看:
“这手艺,倒有点像我们同乐桥的麻依饊子。”
“可惜它甜得舌尖发麻,我们那里的麻依饊子,味道甜而不腻。”
阿史那闻言,唇边笑意未减,手指却悄然的停在嘴边,发出了一声:“嘘。”
他压低嗓音,如同冬语在枯苇间低声穿行:
“噤声,小心隔墙有耳。”
“袍哥会的眼线,可是比山鼠钻的地洞还要细密。”
隨即他又朗声高呼,字字响亮有力和充满气势:
“我亲爱的朋友,胡大赐食,岂容挑剔?”
“你必须感恩祷告,方得胡大福佑,胡大才会真诚的保佑你,阿里路亚……”
“阿里路亚?”李山猛地横拐其肋,声音压得只剩微丝气流,“哎哟喂,阿里路亚那是基督教堂里的词。”
“您这『胡大』和『阿里路亚』混合著念,就如张冠李戴,跟把酥油茶倒进盖碗茶里一样荒唐。”
阿史那霎时僵住,舌尖抵住上顎,眨了眨眼,忽而捧腹大笑:
“妙啊,妙啊。”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李兄学识广博,博古通今,贤弟阿史那今日受教。”
李山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我只是早年在大理教会学校,念过两年洋文,才记住了这些称呼。”
李山顿了顿,望向笼中困兽:
“大魔术师,您木笼里的这些小可爱,看上去都是无精打采的。”
“咱要不要餵些清水与吃食给它们?”
“您瞧那狮子,舌头都乾裂了。”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阿史那斩钉截铁,手指在嘴唇上一划,“嘘,日光之下,一粒粟米也不许投餵。”
“唯有子夜,月隱星稀,四野俱寂的时候,我这些宝贝们,方可饲之。”
阿史那阴霾的目光,逐一扫过了十二具木笼,笼中诸兽竟似听懂。
猩猩咧嘴,露出了森白犬齿;
獼猴抓挠柵栏,发出了刺耳的刮擦;
猛虎缓缓的掀开眼皮,瞳孔幽绿如寒潭映月。
那一瞬间,所有兽类皆投来冰冷的一瞥。
隨即颓然瘫软,鼾声渐起,仿佛连愤怒,都懒得去维持。
李山点头了点,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的取出水囊,往每匹挽马的口中,滴入三滴清水。
不多不少,恰够润喉,不致生湿。
“大魔术师,”王子权抹去嘴角的油星,试探问道,“川北的那几场马戏,以及芙蓉城里的戏园子,连演七日,都是座无虚席。”
“那些银元收入,竟然堆满了三只樟木箱,足足够买半条船了……”
“咱们真的就不再杀它个回马枪,再他娘的调转回去演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