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之际,青石渡口已成铁壁。
岷江水浊浪翻涌,渡口码头灯火如龙,三十名吴家村民手持鱼叉、竹矛、猎銃,列於栈桥两侧。
六十名袍哥兄弟则分作三队:
一队登高踞於躉船桅杆,持千里镜巡江。
一队腰挎短銃、背负快刀,往来於货船舱口。
第三队则赤足踩於浅滩卵石之上,手持长鉤,专检竹笼、渔网、藤筐夹层。
过往舟楫,无论商船、渔舟、竹筏、驮马,一律停橈靠岸,验舱、查货、核籍、烙印。
无一例外。
朱鸭见身著靛蓝土布褂,袖口挽至小臂,正俯身查验一艘运盐船的底舱。
金鹅仙则踮脚立於跳板尽头,手里晃著一枚铜铃,每见可疑人影靠近,铃声便清越一响,如鹤唳九霄。
正是此时,金鹅仙忽地偏头,眸光如电:
“师父,您快看渡口东岸,那个穿灰布直裰、提青布包袱的,是不是红灿叔?”
朱鸭见霍然抬头。
果见吴红灿逆著人流而来,风尘扑面,眉宇间却燃著一团不熄的火。
隨即,三人匯合於渡口老槐树下。
吴红灿未及喘匀气息,便將他跟王川云在一起时,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尤其是提到同庆茶楼,先锋堂堂主孟飞,以袍哥秘制的“碧落引”,由三只信鸽携带此物,飞入天空发出信號后,竟引得王江鸿总瓢把子亲自驾临。
更令人动容的是,总瓢把子竟然当眾允诺:
搜捕扶桑浪人“翔”之役,必须同步彻查吴耀兴的下落。
並將贼人陈永波,列为袍哥会的首要缉拿要犯。
金鹅仙听得双眸晶亮,小嘴微张:
“哇哦,原来这一次,是由王江鸿大哥亲自坐镇。”
“怪不得今日渡口的袍哥会兄弟,个个神气得眼神如鹰、腰杆似枪。”
金鹅仙忽而凑近,压低声音,狡黠一笑:
“红灿叔啊,王江鸿大哥……”
“他究竟是不是,江湖传闻中的美男子呀?”
“他是不是那种剑眉星目、气吞山河的美潘安形象?”
吴红灿啼笑皆非,摇头嘆道:
“你这个小丫头啊,人小鬼大著呢。”
“人家年逾不惑,鬢角已有霜色。”
“我听川云表哥说过,总瓢把子与我同年而生。”
“你倒好,还一口一个『大哥』叫的。”
“除此之外,你一个小小的丫头片子,居然还打听人家,到底是不是个美男子……”
金鹅仙顿时朝著吴红灿,吐舌头扮鬼脸。
朱鸭见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后,却已敛容沉思。
朱鸭见踱至江畔,拾起一枚卵石,在掌心缓缓摩挲。
良久,朱鸭见方才蹙眉问道:
“红灿啊,你刚才说的,这『翔』字,究竟何解?”
“东瀛人名,怎会只单取一字,这究竟是他的姓,还是他的名?”
“他只不过,是一个扶桑浪人而已,又为何值得令王总瓢把子亲临蓉城,布下如此重阵?”